7. .你的善良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了_第三章 屋內只剩我與寧別久後
屋內只剩我與寧別久後,他鄭重地與我一揖:「此外,還有一事要麻煩姑娘。」
我九十度彎腰行禮回去:「好說好說,可不能受長輩的禮,不禮貌不禮貌。」
寧別久扶著我起來,眼中有實打實的慈愛,但末了還是擰著眉頭道:「回京以後,能否先瞞一瞞緗兒的母親。青州的事她定是日日揪心,我不忍心她再遭打擊。」
寧別久微嘆:「她是母親,一切到底是瞞不住的,但她悉心呵護成長的女兒沒了,我私心裡是希望她知道得越晚越好的。」
寧別久與夫人青梅竹馬,是弱冠後就騎著高頭大馬鋪下十里紅妝迎娶過門,成全那一場牆頭馬上遙遙相顧的姻緣。是以寧別久提出這個要求,我並不意外,很爽快地便應下了。
「這一路,包括以後,都辛苦姑娘了。但老夫保證,一定會護姑娘周全,為緗兒,也為姑娘你自己。」
「不辛苦的。」
或許,你聽過社畜嗎?
把幹倒寧別椿當成一個專案的收尾,把將謝浸池掰回正軌當成拿年終獎的條件,就好辦得多了。
否則就現在寧別椿都幹得出將一城百姓的性命視若螻蟻這種事,後面只會是更挑戰我忍耐力的情況,不給自己一個硬性的理由,我著實怕自己撐不下去,變成我自己都害怕的樣子。
明月當空時,年終獎的目標來找我喝酒了。
我倒是不擔心酒後亂性什麼的,謝浸池的脾性倒不至於如此。
他並未因為我而到如痴如狂的程度,儘管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且我確實很想好好發洩一場。
特別是謝浸池一身湛藍袍子,月下抬手搖了搖手中陳酒時,一番美人配美酒,佐以清輝寒露,真是再好不過的邀請了。
「白天時,看相兒立在那兒憋悶得很,要不要與我浮一大白?」
「我說不要會怎麼樣?」
謝浸池坐下為我斟滿酒杯,狀若無辜道:「法子很多的。軟的硬的都有,但因為是你,我可以給你三次拒絕的機會。但也因為是你,你不會不願意的。」
「……那麻煩您老為我滿上了。」
人與人之間的性格差距真的很奇妙,明明認識已久,但今夜這個場景下,若是李溪,他一定會命人送喝不完的酒過來,再坐在院外靜靜地等我醉過去,等我發洩完後將我妥帖安置回房。
一個時辰後。
滿地散亂著酒罈子,整個小院裡都瀰漫著濃郁的酒香味。
我靜靜趴著,渾身上下都散著酒氣。不用想,我此刻的臉肯定已經紅透了,但我還算有意識,能讓自己安靜地坐著,就是感覺眼前時而澄澈,時而混沌。
我不喜歡這種不確定,於是狠狠地眨了眨眼。
睜眼間,彷彿有多種華彩在我眼前揉到一起,最終成了一團團迷濛的光暈。
百姓們、我真正的親人朋友們統統都被這些光暈捲了進去,使得我瞧不真切他們的模樣。
最終,似乎有人撕開了這大片的混沌,於是我瞧見了因不甘而死去的嬤嬤、含淚寫下絕筆書的寧緗,彷彿還有在王府雨簾下難得顯露脆弱的謝浸池。
「相兒。」
還真的是謝浸池的聲音,我晃了晃腦袋,看見活生生的謝浸池站在我面前,一下給我嚇激靈了。
這不是書中的瘋批嗎?我必須得遠離。
但遠離前氣還是要出一齣的,誰讓你盡給我的鵝子女鵝添亂的。
於是我想也不想地要朝他腦袋上揮過去,但揮到一半我停下了。
夭壽了,怎麼還有點捨不得?
於是我放下手,頭埋在兩個胳膊圈出的空當裡,思考人生。
謝浸池微微側頭,看著我饒有興致地道:「你在想什麼?」
我瞳孔一縮,用雙臂把自己圈得更緊了些,乖乖地有問必答:「在想一些因果關係。」
「什麼因果?」
這人怎麼這麼笨呢?我十分鄙視而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謝浸池似乎是被我傻到了,身子朝前挪了挪,與我逼近一步。
是啊,我在想什麼因果呢。沉默一陣後,我很悲哀地告訴他:「因為我還活著,我所擁有的,所以我必須要失去一些,妥協一些。」
比如我的親人、我的摯友、我的價值觀,以及讓我能時刻提醒自己到底是誰的記憶。我怕再多幾十年的光陰過去,我會連我父母的嗓音都記不起來了。
我猛地抬頭,額頭不期然間與謝浸池的狠狠撞上。
我看著眼前朦朦朧朧的人影,一下是兩個、一下又變為了五個。我極力想要去辨認在自己跟前的是誰,卻努力了半天都沒有成功,脾氣上來的我一抬手就揮了上去。
「啪!」
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的人影似乎有點哭笑不得。
我發洩完腦袋一歪又要倒下去,眼前人見狀及時地伸手接住了我。他一手穩住我,另一隻手要去扶住我的腦袋。
我看著眼前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的人影,覺得好玩,嘿嘿笑著就上手在人影的面頰上肆意蹂躪了起來。
人影萬般無奈之下俯下身鉗制住了我的雙手,耐著性子低聲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鉚足了勁兒想要掙脫,但劈頭一個問題襲來,讓我瞬間安靜了。
是啊,我是誰呢?叫什麼名字?
我被自己蠢哭了。眼淚不知覺地啪嗒啪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