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所謂蝴蝶效應_第三章 蕭矜沒有接話
蕭矜沒有接話,只是上前,待到在薛窈面前站定後,忽得笑了。
前所未有的溫和。
就像覃聞晏面對顧饒芷時那般。
蕭矜一把摘下薛窈束髮的木簪,潑墨長髮便傾瀉而下,髮梢擦過薛窈明亮的一雙眼眸,發尖掃過蕭矜的扇面,像是美人輕吻。
故事之中的硬設定,蕭矜不會一眼就看出薛窈的男扮女裝。
「美人難求,見此粲者,當矣。」
文縐縐的情話讓人頭疼。
薛窈被蕭矜的舉動整得一時不知該如何,但仍舊梗著脖子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打量:「何為君子之禮,蕭公子該好好學學。」
紅杏又吐出一口瓜子皮,對於這混亂的場面十分淡定。
她目光從薛窈瞥到我身上,恍然大悟:「看來是兩個姑娘家,那你們,湯還喝嗎?」
我看著蕭矜與薛窈,想起了原書中一個很小很小,小到被我忽略至今的情節。
在《春光謀》中,作者曾一筆帶過,蕭矜有一位很得寵的侍妾,便是薛姓。
薛窈一定不是做妾的人。
我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嗯?那不如姑娘教教我?」蕭矜話說得不正經,神情倒是很正經。
我向薛窈悄悄耳語:「這是當年和覃聞晏一道封為異姓王的蕭矜,雖然看起來沒個正形,但與我們確實是一路的。他也查到了這裡的話,代表這位紅杏姑娘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王爺……」薛窈呢喃著蕭矜的身份,又抬眸看著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末了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好啊。王爺何時想學,我隨時奉陪。」
有哪裡不對。
薛窈是堅韌且堅定的,除了翠兒一事我看過她外露的情緒,平日裡她都是將自己包裹得好好的,是以她現下對蕭矜的態度就很值得深思。
說話間薛窈已藉著紅杏房中一根絹帶將長髮綰起。蕭矜噙著笑意耐心等著,待到髻成,他抬手輕輕將木簪戴回薛窈鬢邊:「方才是我唐突了。」
蕭矜望了望我:「我若是現在約走這位姑娘,寧小姐會不會吃了我?」
我看向薛窈,她朝我點了點頭。
這就是成年人之間的交流嗎?
我走到紅杏身旁坐下,在她微微的愕然之下,端起魚湯一飲而盡:「這兒是百花邀月樓。多的是你情我願,你來我往。你們開心就好。」
從蕭衿闖入,到薛窈與蕭衿一起離開,紅杏都保持著煨湯的姿勢巋然不動。
一看就是見過大場面的姑娘。
想著路上薛窈與我所說,紅杏的父親本是江南名廚,就是有些清高,皇上請他入宮他一直不願意。後來家道中落父親去世,她也就淪落至此了。
但她沒有先前富貴過的自持,為人頗輕狂浪蕩,兼一手好廚藝,所以在樓中很受歡迎。
薛窈最後告訴我紅杏最大的特點——愛財如命。
「寧小姐是吧?那你現在是要喝湯還是聽曲呢?若無事的話,還是不要打擾我做生意,歇一晚上可得少掙不少錢呢。」
「一百兩,聽你一曲。」
紅杏放下手中活計,懷抱琵琶喜不自勝:「好。小姐要聽什麼?」
「有什麼思鄉之曲嗎?」
紅杏一怔,低眉信手撥弄絃聲:「有。」
紅杏說,這曲子還沒有名字,是她近來研究廚藝時想到父親偶然寫下的,得加錢。
我擠擠額頭,她如此愛財,倒是好辦了:「一百五十兩。」
「好嘞。此曲定讓小姐滿意。」
嘈嘈切切的絃聲自耳邊響起,不同於平康坊之中的奢靡之氣,紅杏指尖似沾染上清冷的月光,讓曲中意與曲中人都被月色包裹著,誓要與清輝共沉淪夢中。
夢中可以看見所念人。
我好像看見了父母,他們在路邊抱著我血肉模糊的屍體痛哭;看見了泣不成聲的好友;看見了一直等著我回家的大黃。
我好像還看見了與我盈盈一拜繼而轉身遠去的寧緗,我想要抓住她的袍角,告訴她願意把身體還給她。但我抓不住寧緗了,她徹底變成了一團縹緲的霧靄。
霧靄之外,是寧方思跪坐在地。
還有步步朝我而來的謝浸池。
他跟我說,幸好是我。
我問他,為什麼是我呢?
但我沒有等到回答,霧靄與所有人都齊齊消失了。
眼角乾澀得很,我揉著睡眼起身,發現已是天光大亮,而我還在「和春住」內。榻邊小几上,紅杏正沏著一壺茶,看到我醒了後為我倒上一杯:「喝點,解解酒。你的酒量太差了,我只是在魚湯裡放了點酒,你竟然就能醉過去了。」
我依稀記得紅杏似乎有跟我呢喃過什麼往事,卻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紅杏玩著丹蔻,扔給我一身新衣裳:「害得我一夜沒能做成生意,我醜話說在前頭,一百五十兩肯定是不夠了。」
衣裳上還散著清香,我低頭撫摸著它,喊住起身要離開的紅杏:「願意守著陌生的姑娘一夜,紅杏,我可以相信你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