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你替我做決定_第6章 紅底金字的聘書遞到我手裡時
第6章
紅底金字的聘書遞到我手裡時,臺下掌聲雷動。
馬有財笑得滿臉橫肉都在抖,拍著我的肩膀:
“見微啊,打今兒起,大瓷瓶就交給你了。”
“某些臨陣脫逃的人,院裡絕不姑息。”
我低頭看著燙金的大字,掌心全是冷汗。
臺下幾十號人都在笑,可第一排正當中的位子,
是空的。
那個屬於蘇唯的座位,連名牌都被收走了。
我贏了。
我拿到了夢寐以求的帶頭人資格,拿回了所有職稱。
可我胸口堵得快要炸開,
沒有半分贏的痛快,只有噁心。
散了會,我大步衝回更衣室,反手摔上大門。
我只想找個地方發洩,把這虛偽的聘書砸個稀爛。
我一把拉開自己的儲物櫃。
櫃門彈開的瞬間,一塊東西啪嗒掉在我的手背上。
那是半塊粘著金邊的舊瓷片。
邊緣的小口被金粉細細填平,在陽光下泛著光。
瓷片底下,靜靜壓著一個沒寫名字的牛皮紙檔案袋。
封口處還沒徹底乾透,殘留著淡淡的膠水味。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五年來,全院只有一個人知道我櫃門暗釦的密碼。
我顫抖著手撕開檔案袋的封條。
第一張紙滑出來,是省立醫院的傷殘診斷書。
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字字如刀:
“右臂深層神經壞死,不可逆,肌電反射完全喪失。”
“建議立即終止精細作業,評定為三級肢體殘疾。”
診斷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我想起昨晚她蒼白髮青的指關節,
想起她手腕上那道凸起僵硬的死肉,
想起她咬著牙把右手藏在背後、渾身發抖的模樣。
第二件東西從袋子裡滾出來,是一支磨損掉漆的錄音筆。
我抖著手指按下播放鍵。
電流的滋滋聲響過之後,馬有財陰冷的聲音猛地炸開:
“蘇唯,你既然看見我換了瓷器,今晚就老實在這凍著吧。”
“冷庫零下十五度,我看你這雙手明天還怎麼去考核!”
錄音裡,是重重的鐵門反鎖聲,
還有蘇唯凍得牙齒打顫、卻一聲不吭的粗重喘息。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大滴大滴砸在白紙上。
最後一張紙滑落在我膝頭。
那是蓋著她鮮紅血手印的《事故自認書》。
她在上面寫滿了字,把五年前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請求院裡撤銷對我的一切處分,恢復我的名譽,
並由我一人終身領銜大瓷瓶專案。
“蘇唯......你這個混蛋......”
我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板上,
胸口疼得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五年了。
我恨了她整整五年,在組裡處處針對她、刁難她。
我以為她是踩著我的前途往上爬的懦夫,
可她當年是為了替我保住清白,生生廢了自己一隻手!
她甚至算準了自己的手徹底廢掉的日子,
把所有的名譽、前途,甚至一輩子的清白,
全都當成垃圾一樣塞給了我!
更衣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馬有財端著茶杯走進來:
“見微,材料都看完了吧?下午準備......”
我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在馬有財驚愕的目光中,我揚起雙手,
當著他的面,把那張燙金的帶頭人聘書撕得粉碎。
“啪!”
碎紙狠狠砸在馬有財臉上。
我抓起檔案袋和那枚金邊瓷片,瘋了一樣撞開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