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凳上的周太太_第2章 服務員把那張塑料圓凳搬來時

塑料凳上的周太太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薄荷米糕

第2章

服務員把那張塑膠圓凳搬來時,整間包廂裡沒一個人吭聲。

沈淮還在低頭數著微信群裡轉過來的賭資,嘴裡咬著煙,

連頭都沒抬一下。

那些平時見了我叫得親熱的熟人,有的端起茶杯假裝抿水,

有的互相擠眉弄眼,嘴角掛著沒壓下去的戲謔笑意。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從昨晚周策跑去我門外紅著眼演戲開始,這群人就已經在群裡下好了注,

就等著看我今天怎麼乖乖上套。

蘇蔓輕輕拽了拽肩膀上的披肩,眼圈立刻紅了一圈,

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站起身:

“姜唯姐,你別生周策哥的氣。”

“是我身體不好,剛進屋覺得冷,”

“周策哥才順手把後座的披肩拿給我擋風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解披肩的流蘇,身子還配合著晃了晃,

弱不禁風得快要倒下去。

周策眉頭猛地一皺,一把按住了蘇蔓的手腕。

他把蘇蔓按回椅子上,轉過頭來看向我,

眼底那點剛剛贏了錢的得意瞬間散乾淨,只剩下不耐煩的冷意:

“一件舊衣服而已,她受涼才剛退燒,”

“你至於一進門就甩著一張臭臉給所有人看?”

“四年了,姜唯,你能不能別總跟個刺蝟一樣,”

“小肚雞腸給誰看?”

包廂裡的空調風吹得很足,冷得我指尖都在發麻。

我看著蘇蔓那張看似無辜的臉,又看著周策死死按在她手腕上的手。

那條披肩,是我去年胃穿孔做完手術出院那天,周策隨手扔在後座上的。

他說:

“副駕留給客戶坐,後排風大,你自己裹著點。”

這四年裡,我發著高燒自己去醫院的時候,他嫌醫院消殺水難聞不肯下車。

而現在,蘇蔓不過是受了點涼,他就心疼得像要塌了天。

服務員慌慌張張端著一盆剛出鍋的沸水魚走進來,

被地毯凸起的一角絆了個趔趄。

滾燙的湯水和熱油直直往前潑去。

“小心!”

周策幾乎是本能地暴喝一聲。

他連想都沒想,長臂一攬,整個人半撲過去,

嚴嚴實實把蘇蔓死死護在懷裡,後背甚至撞歪了沉重的大理石餐桌。

嘩啦一聲悶響。

飛濺出來的滾油和滾水,全衝著站在過道邊的我潑了過來。

我甚至來不及躲閃。

滾燙的油湯直接淋在我沒戴手套的左手上,

皮肉瞬間傳來被生生燙熟的劇痛,大片大片的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我痛得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踉蹌著退到了牆角。

整間屋子裡亂成一團。

沈淮慌忙起身去扶周策,周策卻一把推開他,低著頭,

雙手捧著蘇蔓慘白的小臉,聲音抖得像篩糠:

“傷到沒有?”

“燙著哪兒了?快讓我看看!”

蘇蔓軟在他懷裡,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沒,周策哥,我沒事,就是嚇到了......”

自始至終,周策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連一眼都沒有。

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一路燒進腦仁裡。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燙得通紅起泡的手背,

看著無名指上那枚被熱油淋滿的素圈戒指。

胸口那塊被鈍刀子割了四年的地方,忽然就不疼了。

死得透透的,連最後一點酸澀都沒了。

我用沒受傷的右手,從紙袋裡拿出那件熨得平整的淺灰襯衫,

連同那枚摘下來的戒指,一起輕輕放回了塑膠圓凳上。

“周策。”

我輕聲開口。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周策這才像是剛想起我的存在,有些煩躁地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我紅腫的手背。

他的眼神顫了一下,但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施捨般的口吻:

“沈淮,去拿醫藥箱。”

“姜唯,你先去洗手間沖涼水,別在這兒杵著掃大家的興。”

我沒動,只是看著他,平靜地笑了一下:

“不用了。”

“衣服還你,戒指也還你。”

“你們繼續吃,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我沒看蘇蔓得意的眼神,也沒看周策驟然陰沉下來的臉。

我轉身推開包廂的門,沒有哭,也沒有跑,

一步一步踩著厚厚的地毯,乾脆利落地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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