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澤總說欠前妻林宛太多，哄我把餐廳財務交給他。
他想分出點錢來為林宛贖罪。
我起早貪黑賺的錢，連給兒子換雙新球鞋都被駁回。
“子皓上國際學校開銷大，穿舊鞋忍忍。”
我爸去世，我要兩千塊買個骨灰盒。
陸澤滿臉不耐煩。
“死人講究什麼排場，還要給子皓攢學費。”
他花三十塊買了個土罐裝我爸骨灰。
“這罐子挺復古，算我盡孝心了。”
餐廳忙完我提前回家，想把我爸骨灰帶回老家安葬。
卻發現對門的林宛家裡，兒子窩在林宛懷裡喊媽媽。
陸澤正把我爸的骨灰倒進貓砂盆。
林宛嬌嗔著抱怨。
“這貓砂看著好糙，能行嗎？”
陸澤滿臉討好。
“這可是我那死鬼岳父的骨灰，吸水性好，委屈不了你的布偶貓。”
說要攢錢的老公，背地裡用我的錢給林宛付了新房首付。
還謀劃著捲走最後八十萬貨款。
瞧見我後，陸子皓穿著林宛送的限量版新鞋，指著我的鼻子。
“你連雙鞋都捨不得給我買，我要給林阿姨當親兒子！”
我沒尖叫，沒吵。
走過去收起父親的骨灰。
第二天，我把陸澤賴以生存的餐廳掛牌出售。
......
“霍總，價格可以再降兩百萬，但我只有一個條件。”
我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將剛打印出來的餐廳轉讓協議推到對面。
“全款，且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到賬。”
霍廷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定製鋼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協議上的數字。
“沈老闆，這家餐廳是你一手創立的，現在這地段更是寸土寸金。”
“你急著折價拋售，該不會是賬面上有什麼爛攤子等著我接吧。”
我端起面前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壓下了胃裡翻湧的酸楚。
“賬面乾淨得很，霍總大可讓財務去查。”
“我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東西髒了，就不想要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
我親眼看著陸澤把我爸的骨灰倒進貓砂盆。
看著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穿著林宛買的限量版球鞋，喊她媽媽。
那一刻，我沒有流淚。
只是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五年。
我起早貪黑，在後廚聞著油煙味，把一家小排檔做成了如今的高階餐廳。
陸澤說他心疼我，主動攬過了財務的活。
他說要把錢都攢下來，給兒子最好的教育，給我一個安穩的未來。
我信了。
結果他攢下的錢，變成了林宛新房的首付。
變成了林宛布偶貓的高階貓砂。
霍廷看著我平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睛，突然笑了。
“成交。”
“明天下午三點前，資金會全部打入你的個人海外賬戶。”
“合作愉快。”
我站起身，剛握住霍廷伸過來的手。
口袋裡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是陸澤。
我垂下眼眸，按了接聽。
“沈微，你死哪去了。”
陸澤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裡砸出來。
“子皓明天要去參加國際學校的夏令營，報名費五萬，你趕緊把錢轉過來。”
“還有，宛宛的貓今天有點拉肚子。”
“你下班順路去進口超市，買兩袋最貴的天然礦物砂回來。”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
腦海裡浮現出他把骨灰倒進貓砂盆時，那副討好林宛的嘴臉。
“我手裡沒錢了。”
我聲音很輕，沒有起伏。
“餐廳最近資金週轉不開，貨款還沒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爆發。
“沈微，你裝什麼窮。”
“餐廳每天流水那麼多，五萬塊錢你都拿不出來。”
“你是不是又揹著我，把錢貼給你那個死了的爹了。”
“我告訴你，死人花錢就是浪費，活著的人才最重要。”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我爸已經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所以才讓你別亂花錢。”
陸澤冷哼了一聲。
“子皓可是你親兒子，你連他的前途都不管了嗎。”
“宛宛說得對，你這個人就是自私，眼裡只有你自己。”
“趕緊轉錢，別逼我發火。”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螢幕，扯了扯嘴角。
自私。
我為了這個家熬出了嚴重的胃病，連買個兩千塊的骨灰盒都被指責浪費。
到底是誰自私。
霍廷在一旁看著我，挑了挑眉。
“看來沈老闆遇到了一點家庭糾紛。”
“需要我幫忙嗎。”
我收起手機，語氣平靜。
“不用，一點即將被清理的垃圾而已。”
“霍總，明天見。”
走出霍廷的公司，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晚風吹在身上，透著骨子裡的冷。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餐廳。
現在是晚上九點，餐廳的營業高峰期剛過。
我推開後門，直接進了財務室。
剛開啟電腦準備匯出這幾年的核心賬目。
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
“澤哥，這餐廳的裝修風格太老氣了。”
是林宛嬌滴滴的聲音。
“等以後這餐廳歸我管了，我一定要把這些俗氣的紅木桌椅全換掉。”
“換成法式輕奢風，多有格調呀。”
陸澤寵溺地笑著。
“都依你。”
“沈微那個女人懂什麼審美，整天就知道算計那幾毛錢的菜價。”
“等我把這筆八十萬的貨款轉出來，再讓她簽了餐廳的轉讓協議。”
“這地方，就是你的天下。”
我坐在黑暗的財務室裡。
看著電腦螢幕上進度條一點點往前走。
聽著門外這對狗男女謀劃著如何榨乾我最後一滴血。
內心竟然毫無波瀾。
“澤哥，你真好。”
林宛吧唧親了一口。
“可是沈微會乖乖簽字嗎，她脾氣那麼倔。”
“由不得她。”
陸澤語氣陰冷。
“子皓現在只認你當媽，只要我拿兒子的撫養權威脅她，她不敢不籤。”
“她那種女人，把兒子看得比命還重。”
我看著進度條到達百分之百。
拔下隨身碟，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原來在陸澤眼裡，兒子是我致命的軟肋。
可惜他不知道。
當陸子皓穿著林宛買的新鞋，指著我的鼻子罵我的時候。
那個軟肋，就已經被我親手剜掉了。
“行了，別提那個掃興的女人了。”
陸澤推開財務室隔壁的休息室門。
“咱們進去歇會兒，今晚別回去了。”
“討厭，門還沒鎖呢。”
我聽著隔壁傳來的曖昧聲響。
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關掉電腦。
推開財務室的門，徑直走了出去。
路過休息室時，我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既然他們喜歡在這家即將易主的餐廳裡苟合。
那就讓他們好好享受這最後的狂歡。
我走到前臺，拿起了收銀臺上的座機。
撥通了餐廳安保的電話。
“老李，通知所有後廚和服務員。”
“明天開始帶薪休假三天，任何人不準來店裡。”
“老闆娘，那明天的預訂怎麼辦。”
“全部取消，造成的損失我個人賠償。”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鑰匙扔在吧檯上。
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明天。
明天過後，這裡就不再是我的餐廳了。
而你們，也將一無所有。
我攔下一輛計程車，報了老家墓園的地址。
“師傅，麻煩開快點。”
“我要去送我爸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