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血,開不出救贖的花_第 9 章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涌而出
第 9 章
鮮紅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混雜著冰冷的雨水,在青灰色的墓碑石板上蜿蜒流淌。
“明舒!你瘋了!”
林雪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顧一切地撲上前死死按住她的手臂。
“放開我!”季明舒瘋狂地掙扎反抗,眼底佈滿了可怖的血絲。
“淮序最怕疼了!他自己割破喉嚨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多疼啊!我要把欠他的血全都還給他!”
她像個徹底瘋魔的困獸,拼命用帶血的手去搶奪那塊奪命的玻璃。
季佩儀大步衝上前,一腳將那枚碎玻璃狠狠踢飛進雜草叢中。
她死死箍住長女顫抖的雙肩,淚如雨下,厲聲嘶吼:
“淮序已經死了!就算你把自己千刀萬剮,他也再不可能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季明舒渾身劇烈一顫,所有的掙扎在一瞬間停滯。
她緩緩抬起滿是血汙的臉,望著墓碑上少年安靜溫和的遺容,喉嚨裡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頹然倒在冰冷的墓碑前,絕望地向著虛無的空氣伸出顫抖的手掌。
“淮序,姐姐把血還給你......”
“你託夢回來看看姐姐......好不好?”
那場悽風苦雨的葬禮過後,季家徹底分崩離析。
我以一縷孤魂的姿態遊蕩在這座城市上空,冷眼注視著他們餘生的漫長煎熬。
季明舒徹底瘋了。
她被季佩儀強制送進了郊外全封閉的療養院。
每一個破曉的清晨,她都會端端正正地跪在緊閉的鐵窗前,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鈍頭的塑膠小勺。
她在自己的手腕上反覆比劃劃割,日復一日地喃喃自語:“淮序,姐姐今天流的血夠不夠多?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回家?”
主治醫師嘆息著說,她患上了極其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餘生都將沉淪在無盡的幻覺與自責中,再無清醒的可能。
林雪峰患上了重度憂鬱症。
他日夜將自己反鎖在原本屬於我的那個小房間裡。
房間被他發了瘋似地復原成了最初的模樣,連那個被摔得粉碎的畫架,都被他用膠水一點一點笨拙地粘合起來。
他整日整夜緊緊抱著外公留下的那條墨藍色圍巾,坐在床頭髮呆哭泣。
短短數月,他便哭瞎了雙眼,滿頭青絲化作白髮。
“淮序,爸爸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小排,你出來嘗一口好不好?”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然而回應他的,唯有死一般的寂靜。
至於季楚言。
失去了季家的金錢與光環,他身上那些曾經被奉為珍寶的“清冷病弱”,瞬間淪為了謀生路上最致命的拖累。
他沒有獨立的生存能力,更吃不得半分人間疾苦。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是在城中村一間陰暗潮溼的出租屋門前。
他穿著褪色泛黃的廉價衣衫,被一個渾身酒氣的粗魯男人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裝什麼清高矜貴的大少爺!你以為你現在還是季家的心頭肉呢?!”
男人揚手狠狠一記耳光將他抽倒在地。
季楚言捂著紅腫的臉頰,蜷縮在陰暗的牆角瑟瑟發抖,甚至連哭泣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那道曾經只需要劃破一點皮肉就能換來全家徹夜守候的傷口,如今即便血流如注,也再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這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沒有轟轟烈烈的復仇,只有在漫長而絕望的殘生裡,任由愧疚與痛悔將靈魂一點點蠶食殆盡。
我佇立在繁華城市的十字街頭,只覺得周身越來越輕盈。
那股一直將我死死捆綁在他們身旁的無形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明媚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傾瀉而下,落在我虛幻的魂魄上,帶來了久違的安寧與暖意。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一點點化作金色光點的透明手指。
我知道,我該啟程了。
我未曾原諒他們,卻也放下了刻骨的恨意。
死亡,已然是我給予這場荒唐人間最徹底的決絕。
我昂起首,凝視著前方那道通往廣袤未知的光芒通道。
“季淮序,如果有來生,堂堂正正做你自己,再也不要去做任何人的影子了。”
我輕聲對自己道別,唇角揚起一抹釋懷的淺笑。
隨後,我拂袖轉身,毫不留戀地步入了漫天純白的光芒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