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血,開不出救贖的花_第 6 章 這不是他
第 6 章
“這......不是他......”她聲音細若蚊蚋,機械地重複著,拼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法醫冷眼審視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家屬。
“如果施救及時,他本有極大的生還希望。”
“根據現場痕跡與屍檢顯示,受害者在彌留之際,是自己拾起碎玻璃割斷了頸動脈加速了死亡。”
法醫的目光在季家眾人身上冷冷掃過,帶著毫不遮掩的責問。
“你們作為至親,案發當天究竟在電話裡對他說了什麼?”
“不可能!淮序從小最怕疼了!”
林雪峰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身子徹底脫力,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瘋狂地揪扯著自己的頭髮,原本打理整齊的髮絲瞬間凌亂不堪。
“他小時候削鉛筆劃破手指都要紅著眼眶找我包紮......”
“他怎麼可能......怎麼敢親手割斷自己的喉嚨啊!”
季明舒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乾,怔怔看著解剖臺上面目全非的弟弟。
法醫沒有理會林雪峰的崩潰。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刑警迅速遞上一臺便攜筆記型電腦。
“這是從受害人報廢手機中提取修復的通話音訊記錄,最後一通外撥電話,呼叫物件是季明舒。”
刑警敲擊回車,音訊檔案開始播放。
死寂的停屍間內,響起了沙沙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是我極度虛弱、伴隨著劇烈血泡嗆咳的絕望呼救:
“姐......救我......好疼啊......”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的血泊裡艱難擠出,卑微到了塵埃裡。
緊接著,是季明舒尖銳、滿含嫌惡與鄙夷的怒斥:
“沈淮安你還有完沒完!”
“楚楚昨天才受了刺激,你今天就裝死?”
“你連尋死覓活都要學,真是噁心透頂!”
音訊背景中,季楚言那輕軟無辜的嗓音清晰得刺骨:
“姐姐別怪淮安,他只是太想得到你們的關注了......”
“嘟——嘟——嘟——”
決絕結束通話的忙音宛如重錘,一次次砸在空曠冰冷的房間裡,迴音不絕。
季明舒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慘白如灰。
她死死盯著螢幕,雙唇劇烈抽搐,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飄在半空中,冷眼俯視著她徹底崩潰的模樣。
十二歲那年,我在院子裡摔破了膝蓋,鮮血直流。
那時的季明舒急得滿頭大汗,瘦小的身軀硬是揹著我一口氣跑到了社群診所。
她一邊跑一邊紅著眼眶安慰我:“淮序別怕,姐姐在呢,姐姐絕不讓我們淮序受委屈。”
可是後來,季楚言被接回了季家。
那個會揹著我拼命奔跑的姐姐,就徹底死去了。
“是你親手掛的電話?!”季佩儀猛然暴起,一把死死揪住季明舒的衣領。
她雙目猩紅,渾身戰慄,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
“他在向你求救!他在流血等死!你憑什麼結束通話他的電話!”
“啪!”
極重的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季明舒臉上。
季明舒沒有躲閃,整個人被扇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位血跡。
可她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痛覺神經,突然失控般揚起雙手,發了瘋似地左右開弓,狠狠扇在自己的臉上。
“啪!啪!啪!”
清脆刺耳的掌摑聲迴盪在停屍房裡,一下重過一下,毫不留情。
“我以為他是在裝......我以為他和楚言一樣只是在胡鬧......”
她終於嚎啕大哭起來,像個被徹底遺棄在荒野裡的罪人。
站在門口角落裡的季楚言渾身發顫,面色慘白,驚恐地往陰影裡退縮。
刑警面無表情地合上電腦,將一部碎裂的手機裝在物證袋中遞了過來。
“受害人在電話被結束通話後,徹底放棄了自救。”
“這是他在便籤裡留下的最後一段文字,是寫給你們的。”
季佩儀顫抖著雙手接過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螢幕上沾染的暗沉指紋,覆蓋在那行絕筆的文字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