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血,開不出救贖的花_第 8 章 季明舒神情僵木地鬆開圍巾
第 8 章
季明舒神情僵木地鬆開圍巾,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著撿起散落一地的紙頁。
上面是我工整清秀的筆跡,一筆一劃,記錄著這十年來不見天日的屈辱與絕望。
“四月十二日,楚言把母親珍藏的宋代青瓷瓶打碎了。他哭著求我幫他頂罪,說母親會打斷他的腿。我應下了。母親用戒尺抽了我二十下,後背全是血痕。好疼。但楚言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七月八日,我拿到了全省繪畫大賽的金獎。楚言故意將冰水澆在自己身上發了高燒。全家人都在醫院守著他。我的獲獎證書,被父親當成廢紙扔進了垃圾桶。”
季明舒的手顫抖得宛如篩糠。
她死命翻到了最後一頁,也是字跡因虛弱而最為凌亂的一頁:
“十二月五日,醫生說楚言急需造血幹細胞移植,全家只有我的配型完全吻合。”
“穿刺抽骨髓真的很痛,骨頭像是被生生鑿碎了一樣。但沒關係,只要楚言能活下來,母親、父親和姐姐,一定會願意多看我一眼吧?”
諾大的客廳內,空氣在一瞬間徹底凍結。
季明舒眼眶幾乎瞪裂,死死攥著那張紙,喉嚨深處發出破風箱般絕望的粗喘。
“抽......骨髓?”她猛地扭頭看向林雪峰,“爸!淮序什麼時候抽過骨髓?!當年你不是說,楚言的重病是靠你四處尋藥吃偏方調理好的嗎?!”
林雪峰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心虛地避開了長女如刀般的視線。
“我......我當年怕你們跟著擔驚受怕,就沒細說......”
季佩儀痛苦地閉上雙目,兩行熱淚自緊閉的眼眶決堤而下。
“淮序當年為了救楚言的命,術後大傷元氣,身體虛弱得連畫筆都握不穩,連最愛的雕塑都再也不能做了!”
“而我們呢?我們卻嫌棄他嬌氣病弱,罵他不思進取,罵他東施效顰!”
“啪!”
季佩儀猛地揚手,一記裹挾著雷霆之怒的耳光狠狠抽在林雪峰臉上。
巨大的力道將林雪峰打得整個人栽倒在沙發上,半邊臉頰高高腫起。
“這就是你替季家養出來的‘乖巧懂事’的好兒子!”
“我們這群畜生......到底對淮序做了什麼啊!”
林雪峰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癱在沙發上,發出一聲絕望至極的哀嚎。
季佩儀頹然跌坐在地,雙手掩面,整個人被無邊無際的悔恨徹底吞沒。
這座曾引以為傲的富麗堂皇的宅邸,自日記被撕開的這一夜起,徹底淪為了一座埋葬活人的荒墳。
三天後,我的葬禮在南山公墓的一角舉行。
蒼穹陰沉,淅淅瀝瀝地飄著冰涼的秋雨。
沒有任何親朋好友前來弔唁。
因為在此之前,林雪峰與季明舒逢人便貶損我性格乖戾、頑劣不堪。
那些昔日的世交皆以為,踏足我的靈堂只會沾染晦氣。
在寬闊幽冷的墓園裡,唯有季佩儀、林雪峰與季明舒三人孤零零地立在雨中。
季楚言沒有出現。
因為在日記公之於眾的次日,季佩儀便收回了他名下所有的信託與卡片,將他徹底逐出了季家大門。
那株從小寄生在溫室裡的菟絲花,一旦失去了所有的庇護與資助,甚至連在這個城市立足的力氣都沒有。
我靜靜飄蕩在冰冷的青石墓碑上方,垂首凝視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的遺像。
照片裡的少年眉眼清朗,唇角噙著一抹內斂溫和的淺笑,眼底尚存對人世的美好期冀。
只可惜,他的人生永遠定格在了二十二歲。
“淮序......”
季明舒重重跪倒在泥濘冰冷的石階前,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蒼白凹陷的臉頰。
她的右手掌心裡,死死攥著一塊邊緣鋒利尖銳的帶血碎玻璃。
那是我割破喉嚨自盡時留下的兇器。
刑警依法將物證退還給了家屬。
“姐姐知道錯了......姐姐真的不該結束通話你的電話......”
她失魂落魄地自語著,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突然,她猛地揚起握著碎玻璃的手腕,對準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