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懂事不是被愛的理由_第 9 章 爸爸

原來懂事不是被愛的理由發布時間:2026-10-13作者:三明治

第 9 章

“爸爸,你別這樣,我真的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們了......”

林晏清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哭得聲嘶力竭。

他那張向來偽裝得楚楚可憐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二哥回來,你們就不愛我了。”

“爸爸,我心臟不好,我不能離開你們啊!”

他試圖去抱宋柏承的大腿,卻被宋柏承一腳無情地踹開。

“你別叫我爸爸!”

宋柏承頭髮散亂,眼神中充滿了駭人的恨意。

“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個累贅,如果不是為了抱你。”

“我的川川怎麼會死?他那麼乖,他自己坐在那裡等死啊!”

宋柏承突然像想起了什麼,跌跌撞撞地衝進臥室。

他拉開衣櫃,瘋狂地將林晏清的所有衣服、球鞋、電子產品全部掃到地上。

“帶著你的東西,滾!”

“我當年就不該看在你死去的爸媽份上收養你。”

“你簡直就是個恩將仇報的毒蛇!”

宋南霜冷冷地看著在地上掙扎的林晏清。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酒店大堂保安的電話。

“叫幾個人上來,把這個人連同他的東西一起扔出去。”

“如果他敢在酒店門口逗留,直接報警。”

林晏清徹底慌了,他拖著殘疾的雙腿,拼命爬向溫芷容。

“媽媽,你救救我,我離開了你們會死的。”

“二哥已經死了,你們難道還要逼死我嗎?”

溫芷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她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十歲,原本挺拔的脊背也傴僂了下來。

“死?”

溫芷容冷笑了一聲,那聲音比哭還要難聽。

“你不僅偽造證據妨礙警方辦案,還涉嫌侵犯他人隱私和名譽權。”

“我已經聯絡了律師,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保安很快上來了。

他們不顧林晏清的尖叫和掙扎,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們拖出了房間。

套房的門重重地關上。

隔絕了林晏清淒厲的哭喊。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宋南霜跌坐在沙發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裝滿抗抑鬱藥的鐵盒。

“他病得這麼重......重度抑鬱,重度自殘......”

“我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還在怪他不懂事......”

宋柏承抱著那件原本打算給林晏清買的新襯衫,突然開始神經質地傻笑。

他把襯衫疊得整整齊齊,對著空氣溫柔地開口。

“川川,你看,這是爸爸給你買的新襯衫。”

“你穿上肯定帥氣,你不是最喜歡白襯衫了嗎?”

“來,爸爸給你換上,換上我們就不疼了啊。”

溫芷容看著已經精神失常的丈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她佈滿血絲的眼角滑落。

她走進那個臨時當做書房的房間,拿出了我的照片。

那是十歲那年,我做完手術後,她給我拍的一張單人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拘謹又討好,脖子上還掛著她買的那條鈦鋼項鍊。

溫芷容“撲通”一聲跪倒在照片前。

她將頭深深地埋進地毯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川川,媽媽錯了。”

“你能不能託夢給媽媽,罵媽媽一句都行......”

“這套墓地風水最好,三面環山,面臨活水,能保佑逝者來生平安順遂。”

市郊最昂貴的陵園裡,穿著黑色職業裝的墓地推銷員正在滔滔不絕。

溫芷容木然地簽下了一張天價支票。

一週後。

一場極其盛大卻又無比淒涼的葬禮在陵園舉行。

漫天的紙錢在風中打著旋。

沒有人出席,只有他們一家三口。

宋南霜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手裡捧著我的骨灰盒。

其實那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完整的骨灰。

只有一些在廢墟里掃出來的黑灰,和那條沒有燒化的鈦鋼項鍊。

宋柏承被兩個護工強行攙扶著。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已經完全崩潰,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的時候,他會抱著我的照片痛哭流涕,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瘋癲的時候,他會把護工當成我,小心翼翼地給他們餵飯,嘴裡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宋南霜將骨灰盒放進墓穴。

她跪在堅硬的石板上,手指一寸一寸地撫摸著墓碑上我的名字。

“川川,姐姐把房間給你收拾好了。”

“採光最好的那間,裡面全是你喜歡的書和畫板。”

“你什麼時候回家?”

溫芷容站在一旁,身形蕭瑟,白髮在風中凌亂。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知道,她這輩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被困在那場大火的愧疚中,永無寧日。

至於林晏清。

聽說他被趕出去後,因為沒有錢支付高昂的醫藥費,心臟病發作被送進了急救室。

而等待他的,不僅是病痛的折磨,還有溫芷容提起的法律訴訟。

他那個虛偽的避風港,終於還是被他自己親手砸碎了。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

那是我十八歲成年的那一天。

我自己花錢去照相館拍的證件照。

那時候的我,眼神里還帶著對未來的期盼,以為只要我長大了,就能離開這個家。

可現在,我終於徹徹底底地離開了。

沒有牽掛,沒有怨恨,也沒有愛。

我覺得身體越來越輕。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包圍了我。

靈魂開始像蒲公英一樣,在風中慢慢消散。

我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嚎的宋柏承,看了一眼形如枯槁的溫芷容,看了一眼滿手鮮血的宋南霜。

他們會在這座用愧疚打造的地獄裡,活得很長,很久。

而我,要去過屬於我自己的新生了。

我對著虛空,輕輕地吐出最後一口氣。

“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遇見你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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