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繞過我,走向他_第 9 章 葬禮還在繼續
第 9 章
葬禮還在繼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靈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親戚們陸陸續續上完香,搖著頭嘆息離去。
林清芷跪在蒲團上。
額頭已經磕破了皮,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
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只是一遍遍地撫摸著我的黑白遺像。
“野子,你平時最怕冷了。”
“在那邊要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
“媽媽給你燒了你最愛看的漫畫書,還有你一直想要的球鞋。”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
試圖用這些微不足道的補償,來填補心裡那無法癒合的窟窿。
陳嶼安站在角落裡,冷得直打哆嗦。
他看著父母為我痛不欲生的樣子,心裡的嫉妒和委屈像毒草一樣瘋長。
憑什麼?
明明以前他們最疼的是自己。
怎麼陳野一死,自己就變成了透明人?
他咬了咬牙,壯起膽子走到林清芷身邊。
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媽媽,地上涼,你起來吧。”
“你還有我啊,我會陪著你的。”
林清芷猛地轉過頭。
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刀子。
“別碰我!”
她一把推開陳嶼安的手。
陳嶼安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手掌磕在香爐的邊緣,擦破了一大塊皮。
“好痛......”
他習慣性地裝出可憐的樣子,紅著眼眶看向陳聿。
指望陳聿能像以前那樣過來心疼他。
但陳聿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
陳嶼安終於破防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衝著父母大吼。
“你們現在裝什麼慈父慈母!”
“當初偏心我的是你們,罵他罵得最兇的也是你們!”
“要不是你們平時不管他,他怎麼會出去打架!”
“現在他死了,你們就把錯都推到我頭上,憑什麼!”
這番話像是一個炸雷,在靈堂裡炸開。
林清芷瞪大了眼睛,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養子。
陳聿猛地站起身。
兩步跨到陳嶼安面前。
抬起手,結結實實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啪!”
陳嶼安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流出了血。
“你給我滾。”
陳聿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我們陳家,沒有你這種自私自利、滿嘴謊言的兒子。”
“從今天起,你給我滾出這個家。”
陳嶼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爸爸......”
“滾!”陳聿指著大門咆哮。
陳嶼安終於害怕了。
他看了看決絕的父親,又看了看滿臉厭惡的母親。
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靈堂。
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我飄在靈堂上方。
看著這一場鬧劇落幕。
心裡突然升起一種極其平靜的感覺。
沒有報復成功的爽快,也沒有大仇得報的喜悅。
只有徹底的釋然。
我終於不需要再去討好任何人了。
也不需要再去證明自己有多堅強了。
這個世間的喧囂,再也與我無關。
時間是一把鈍刀。
它無法治癒傷痛,只會把傷口磨得更加平整。
葬禮結束後的幾個月裡。
我的靈魂依然被困在這個家裡,沒有消散。
我看著他們怎樣度過餘生。
陳嶼安沒有被趕出家門。
但他過得比被趕出去還要痛苦。
林清芷辭去了工作。
每天把自己關在我的房間裡。
她把那個被血染紅的床單洗得乾乾淨淨,鋪在床上。
每天定時定點地進來打掃。
擺上我最愛吃的水果和零食。
對著空氣說話。
“野子,該起床了。”
“今天媽媽做了糖醋排骨。”
陳聿則成了一個工作狂。
他用酒精麻醉自己。
每天晚上爛醉如泥地回到家,倒在沙發上痛哭流涕。
他對陳嶼安實施了徹底的冷暴力。
不罵他,也不打他。
就是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陳嶼安的衣服小了,沒有人給他買新的。
陳嶼安的哮喘犯了,只能自己去翻醫藥箱找藥。
他在這個家裡,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幽靈。
他受不了這種折磨,成績一落千丈,變得頹廢陰鬱。
有一次,陳嶼安在學校和人打架。
被老師叫了家長。
陳聿去了辦公室。
老師指著陳嶼安頭上的包說。
“陳先生,你家孩子最近脾氣很暴躁,經常惹事。”
陳聿看著陳嶼安。
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隨他去吧。”
“反正,我也只有過一個兒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頭都沒回。
陳嶼安站在原地,嚎啕大哭。
我坐在窗臺上,看著這一切。
靈魂的邊緣開始變得透明。
我知道,我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
我飄下窗臺。
走到林清芷身邊。
她正抱著我的校服,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媽媽。”
我輕輕叫了一聲。
雖然她聽不見。
我又走到爛醉在沙發上的陳聿身邊。
“爸爸。”
我沒有恨他們了。
我只是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了。
如果有下輩子。
我希望自己能變成一陣風。
不用被困在誰的期待裡。
也不用去乞討誰的愛。
就在自由自在的天地裡,一直吹,一直吹。
我的身體越來越輕。
漸漸化作無數細小的光斑。
在客廳的暖光燈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陳野。”
隱約中,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但我沒有回頭。
我一直往前走,走進了無邊的夜色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