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戰死沙場的少年_第三章 我似是摔入了一個懷抱中
我似是摔入了一個懷抱中,但眼睛酸澀的難以睜開,毫無意識前有人伸手輕輕替我抹去了淚水。
自來到這個世界後,我沒有似此刻這樣沉入夢鄉過。
好像是夢外實在太讓我難受了,夢裡雖是一片混沌,卻最是舒服自在。於是我挑了一處白霧茫茫,就要闔眼而臥時,眼前忽得出現一方小几。
小几上不是我看慣了的文房四寶,而是黑色圓珠筆和一張 A4 紙。
我愣愣看著眼前的小几,腦海中刮過臨死前的寧緗寫絕筆信的身影。
這是讓我也寫絕筆信,再用我不知道的方式傳遞給我前世的家人嗎?
我驟然間大哭起來。
回不去了,原來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顫顫握上筆身,心有千言筆端卻一字難有。
圓珠筆筆尖在 A4 紙上洇出蹤跡,我胡亂一通抹去淚水後,只提筆寫了一句。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不對,我又改了改。
——但願人長久,兩地共嬋娟。
寫著寫著,我注意到腕上的紅豆手鍊,在霧靄茫茫之中,他是唯一刺目的紅,鮮豔的赤色讓惘然不已的我有了一絲清醒。
我不該在這裡,外面的世界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我弄丟了一個人,我要把她找回來才是。
於是我提著裙襬,在這虛無的空間茫無目的地奔跑起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出了一身的汗,我才停了下來,實在是燥熱難耐。
橫豎也沒有第二個人了,我三下五除二地脫了衣裳,這才舒服了些。
忽的,耳畔破空傳來一聲呢喃輕喚:「相兒。」
我眼前原地憑空出現一個人,他身穿湛藍的袍子,噙著笑意望著一絲不掛的我,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正要逃時,眼前人脫下外袍為我披上,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懷抱中的溫暖我很熟悉,我也輕輕喊他的名字:「謝浸池?」
「是我,快醒過來好不好?」
「什麼?」
我心中莫名生出了一點旖旎情思,這麼想我便也這麼做了,我掙脫開謝浸池的懷抱,捧著他的臉就親了下去。
自是沒有什麼『不知顛鸞倒鳳為何物』的場景,因為謝浸池側過了臉,我的唇只將將擦到他的臉頰。
謝浸池指尖點上我的唇,笑著說:「只要你醒過來,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不好,被他誘惑到了。
我狠狠點了點頭。
白霧霎時間消散。
謝浸池果真跪在我床前。
夢中人,醒來便見到了。
他趴著睡了過去,嘴角長了一圈細密的胡茬,髮髻也亂了,我想為他正一正,結果發現手被他攥得緊緊的,動都動不了。
我便想著翻個身,換個舒服的姿勢望望他,但我甫一動,謝浸池就醒了過來。
他看著睜大眼睛的我,先是溫柔地笑了笑,預備再睡過去,可趴下不到兩秒,猛然間抬起頭。
伸手掐了掐自己。
我看著他從平靜到驚喜,眼眶也紅了紅,看這架勢似乎還想起身擁住我,但動作到一半停了下來。
與我相顧無言一陣,謝浸池啞著嗓子開口:「我去喊人來。」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我好餓。」
情緒本來緊繃著的謝浸池瞬間鬆弛下來,他蹲在床前,為我撩起散落額前的碎髮:「昏了四天,不餓才怪。」
他輕著聲,像是怕吵到我,語氣中盡是後怕:「幸好,幸好崔放已經死了。否則讓我知道你昏迷了四天我卻什麼都做不了,我會瘋的。」
最後四個字是輕聲細語呢喃而出的,但我毫不懷疑裡頭的真實性。
我手撫上謝浸池的臉頰,想笑一笑,卻使不半點出力氣,只能艱難咬字道:「以後不要再因為我去殺無辜的人了,好不好?」
謝浸池歪著頭向我的掌心蹭了蹭,嗚咽的語氣像個孩子:「好,你說什麼都好。」
「我說什麼都好?」
「嗯。」
「那能讓我先喝口熱粥嗎?好、餓、啊。」
謝浸池失笑,去吩咐人前,好奇地問我:「你可是夢到了什麼?一直拉著我的手不放。」
我想起那個帶著綺麗色彩的夢,笑道:「我啊,我好像夢到了歡喜佛。」
熱粥是寧別久端來給我的。這讓我很是侷促,但渾身骨頭散了架似的起不來,只得一個勁地道著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