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媽說天堂在窗外_第4章 兩年前
兩年前,媽媽因為故意傷人被捕。
她用手術刀刺進一個孕婦的腹部,那個孩子當場沒了。
孕婦的愛人又給了對媽媽極其不利的證詞。
媽媽從此身陷囹圄。
只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會覺得她罪有應得。
可如果把三個人的身份補上,故事就不一樣了。
那個孕婦是方蕙蘭。
作證的男人叫江守成,是我的爸爸,也是媽媽當時的丈夫。
無非是丈夫和妻子的閨蜜偷情,只是後果比尋常出軌更慘。
我看著方蕙蘭,輕聲回答:「我知道媽媽害你沒了孩子,所以後來會被關進監獄。」
她立刻追問:「所以你刀了安安,拿我的兒子替你媽媽報仇,是不是?」
一提安安,她的呼吸就亂了,?口劇烈起伏,剛平復的情緒再次失控。
「安安就是你害?的,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說:「方阿姨,你不該逼我半夜磨豆子。」
「我的手很酸。」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朝我撲來。
這個剛失去幼崽的母親,把所有痛苦和怒火都壓到我身上。
她的雙手??扼住我的脖子。
我拼命踢她的膝蓋。
方蕙蘭腿上一軟,我趁機掙開,卻只能退到窗邊。
她再次撲來,把我??抵在窗臺上。
就在我喘不過氣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趙隊長舉槍衝進來,厲聲命令:「方蕙蘭,馬上鬆手,把手舉起來!」
她根本不理,掐得更用力。
槍聲驟然響起。
子彈打中了她的腿,她疼得站不穩,身體向後晃去。
我原想拉住她,可我的胳膊到現在還酸。
和那天抱不住安安時一樣,我沒有一點力氣。
於是方蕙蘭從視窗跌了下去,落點正是她兒子墜落的地方。
整棟?裡,只有我的房間沒有裝防盜窗。
8.
這個家接連?了兩個人,連空氣都冷了下來。
方蕙蘭下葬時,前來弔唁的仍是那些熟面孔。
他們先嘆我們命苦,接著又說這套房子的風水有問題。
有人說:「我早講過,哪有那麼多便宜全讓江守成佔了,升了職,?了老婆,轉頭還能娶新人。」
另一人嗤了一聲:「這就是缺德。妻子才走多久,他就急著另娶。」
還有人壓低聲音:「聽說方蕙蘭早就和他不清不楚。」
爸爸聽見了這些閒話。
葬禮結束時,他像一下老了十幾歲。
回到昏暗的客廳,他把自己陷進沙發,半天沒有動。
我正準備回房間,他突然叫住我:「姜寧。」
我停在客廳中央,直直看向他。
他問:「方阿姨掉下去,真是她自己沒站穩嗎?」
我與他對視,燈從側面照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扯向相反的方向。
「爸爸,我已經沒有媽媽了。」
那晚以後,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默契。
他回家時,我不是在學校,就是在圖書館,偶爾待在臥室也不會出去。
我若坐上飯桌,他寧願到?下小店隨便吃一口。
九年裡,我讀完小學、初中和高中,直到參加高考。
除了每月生活費,我和他幾乎沒再說過話。
高考前一晚,因為學校放假,我們難免在家中碰面。
爸爸坐在飯桌另一端,生硬地開口:「明天進考場,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從不過問我的成績,那句關心聽起來既遲又假。
他自顧自喝酒,幾杯下肚,兩頰很快漲紅。
「寧寧,爸爸現在只剩你這一個女兒。」
「你告訴爸爸一句實話,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一滴渾濁的淚從他眼角滾下來。
我放下筷子:「爸,我過兩天高考,你平時不關心我的學習,現在要毀了我這三年來的努力嗎?」
我起身要走,他忽然掀翻桌子。
酒、飯菜和瓷碗一齊砸落,碎片飛到腳邊,像極了多年前方蕙蘭扔出的熱水瓶。
爸爸先呆呆看著地面,隨後慢慢抬起眼,恐懼和厭惡同時浮了出來。
「那個晚上的事,你果然看見了,對不對?」
我平靜地說:「爸,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他大笑著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拼命搖晃。
「你是不是全看見了?蕙蘭沒有猜錯,你一直都在報仇!」
「你做這一切,就是替你媽媽報仇,對不對?」
我用力推開他。
他喝得太多,腳下沒站穩,摔倒在地。
我低頭看著這個男人。
他曾是媽媽的丈夫,也是我的父親。
「爸,幾年前我還只是個孩子。」
走到房門前,我又回頭提醒他:「我早就沒有媽媽了。」
「等我考完最後一門英語,我們一起去看媽媽吧。」
「我四點半出考場。」
門外先傳來壓抑的嗚咽,等我把門關上,那聲音終於變成嚎啕大哭。
他確實該哭一次,就當是在為媽媽哭。
9.
高考前幾科都很順利。
考英語那天,社群恰好要開業主大會,左右兩家的鄰居全都不在。
我推門出去時,爸爸還在沉睡。
他前一夜連做了幾臺手術,幾乎一宿沒閤眼。
我替他向物業說明了不能到會的原因。
下午四點五十分,我考完回到小區,只見?下擠滿了人。
火還沒撲滅,黑煙正從其中一戶的窗戶不斷湧出。
失火的是我家。
我發瘋似的往?道衝,被鄰居??抱住,只能掙扎著大喊:「我爸爸還在裡面,他沒有出來!」
「他最近情緒很差,剛吃了藥睡著,現在一定還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