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承檐下四時溫_第 10 章 時光荏苒

第 10 章

時光荏苒，轉眼已是三年後。

京城裡的人都知道，謝府侯爺瘋了。

他遣散了所有的姬妾和下人，只留下一個叫雲苓的丫鬟，日日掃著那間空蕩蕩的主院。

謝停雲老得很快。

明明才三十出頭，頭髮卻已經白了一大半。

他終日形如枯槁，穿著那一身已經洗得發白的喜服，在府裡遊蕩。

我作為一縷孤魂，被困在他身邊，看著他日復一日地折磨自己。

他把家產全散了，只留下一座空宅。

每天夜裡，他都會坐在廊下，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清禾，今夜下雪了，你冷不冷？”

他往火盆裡添了一塊炭，手裡緊緊抱著那個撥浪鼓。

“我今天去城南看過了，那家梅子糖的鋪子關門了。我沒買到你愛吃的糖，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刺骨的寒風，嗚咽著穿過空蕩的庭院。

到了清明這日。

謝停雲破天荒地換了一身乾淨的素服，抱著我的牌位，獨自一人出了城。

他沒有坐馬車，就這麼一步一步，走到了當年葉清芷墜江的那處懸崖邊。

江水湍急，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正是導語裡，一切罪惡開始的地方。

謝停雲站在崖邊，低頭看著懷裡的牌位，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和解脫。

“清禾，你說，如果當年我沒有去救她，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牌位上的字跡。

“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低頭繡花的樣子，想你喝藥時皺眉的樣子。”

“我真的很後悔。”

他仰起頭，閉上眼睛，任憑江風吹亂他花白的頭髮。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放開你的手。”

可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淒厲的喊叫聲。

“侯爺！不要啊！”

雲苓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拼命地想要拉住他。

謝停雲轉過頭，看著雲苓，釋然地笑了。

“雲苓，以後清禾的墳前，就勞煩你多添杯水酒了。”

“侯爺！”雲苓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謝停雲沒有再猶豫。

他抱緊了懷裡的牌位，縱身一躍。

狂風捲起他的衣襬，像一隻折翼的孤鳥，直直地墜入那波濤洶湧的江水中。

“清禾，我來陪你了。”

“砰”的一聲悶響。

江面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瞬間又被湍急的水流吞噬。

什麼都沒有留下。

我靜靜地漂浮在懸崖上方，看著那片恢復平靜的江水。

心中的執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困擾了我三年的束縛感消失了，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沒有去看江底的那具屍骨，也沒有再留戀這人世間的任何一物。

謝停雲，你的深情來得太遲，也太自私。

這輩子，我不欠你了。

下輩子，就做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吧。

我轉過身，迎著漫天的風雪，朝著光亮的方向，徹底飄散在天地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