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承檐下四時溫_第 8 章 冰窖里

第 8 章

冰窖裡，寒氣逼人。

謝停雲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遣散了所有的下人，親手替我清理了身上的血跡，換上了一身大紅的嫁衣。

那是我們成婚時，他嫌棄不夠華麗，連看都沒看一眼的衣裳。

“清禾，你看，這衣服你穿起來多好看。”

他坐在冰床邊，握著我那隻僵硬冰冷的手，貼在他胡茬叢生的臉上。

“我命人去城南買了你最愛吃的梅子糖。”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紙包，小心翼翼地剝開一顆，想要塞進我的嘴裡。

可是我的下頜已經僵硬，無論他怎麼用力，都撬不開。

“清禾，你張張嘴好不好？就吃一顆。”

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順著冰冷的肌膚滑落。

“只要你醒過來，我保證，以後府裡不留一片姜，日日都給你備著湯婆子。”

“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只覺得作嘔。

活著的時候不珍惜，死了倒演起情聖來了。

陳太醫在門外跪了幾個時辰，實在忍不住，大著膽子開口。

“侯爺，少夫人的屍身不能再放了，該入土為安啊！”

“滾！”

謝停雲抓起手邊的銅盆，狠狠砸向大門。

“她沒死！她只是生我的氣，睡著了！”

他轉過頭，極其溫柔地替我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清禾，你聽到了嗎？他們都盼著你死呢，只有我守著你。”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案几前。

那裡擺著一堆東西。

我做的鞋襪、我繡的荷包、還有那張沾了血的和離書。

他拿起那張和離書，手指一寸寸撫過上面的字跡。

“你想和離？休想。”

他猛地將紙撕得粉碎，連同那些碎紙一起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嚥了下去。

“你是我的妻，生生世世都是。”

他瘋了。

徹底瘋了。

到了第五日，謝停雲終於走出了冰窖。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結了一層白霜，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帶路，去地牢。”

地牢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賀大山一家被綁在柱子上，奄奄一息。

而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不成人形的女人。

那是葉清芷。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撕成條狀，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青紫交加的痕跡，顯然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聽到腳步聲，她渾身一顫，像狗一樣爬向謝停雲的腳邊。

“停雲......救我......我錯了......”

她仰起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哭得涕泗橫流。

“他們不是人......他們折磨我......”

謝停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你不是喜歡裝可憐嗎？”

他踩住葉清芷伸過來的手，用力碾壓。

“啊——”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葉清芷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你這張臉，真讓我覺得噁心。”

謝停雲拔出腰間的匕首，蹲下身，刀尖抵在葉清芷的臉上。

“就因為這張臉，你害死了她。”

“如果沒了這張臉，你猜，還會有人喜歡你嗎？”

葉清芷嚇得連連後退，拼命搖頭。

“不要！停雲，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饒了我吧！”

“情分？”

謝停雲冷笑一聲。

“我的情分，早就在四年前被你扔在江裡了。”

他手腕一翻，刀尖狠狠劃過葉清芷的面頰。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將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臉毀得徹底。

葉清芷淒厲的慘叫聲迴盪在地牢裡，久久不散。

我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沒有半點快意。

毀了她又如何？

我的孩子回不來了，我也回不來了。

“把他們一家，連同這個賤婦，送到最下等的官窯去。”

謝停雲扔下帶血的匕首。

“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