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供孤兒上大學，成名後她卻說不認識農民_第12章 12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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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

看著她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十五年前，也是這雙手。

她八歲，縮在漏雨的老屋裡，抱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碗。

也是這雙手，抓著我的手，跪在槐花樹下，哭著說永遠都是桃源村的小桃。

我嘆了口氣。

“小桃。”

“哎。”

“你起來。”

她抬起頭。

“卡你拿回去。”

“村裡現在有捐的錢，夠用。”

“你這些年不容易，留著自己過日子。”

她愣住了。

“李爺爺......”

“我不打你，也不罵你。”

“路是你自己選的。”

“當年你說你要當主持人，要接大家去城裡看大樓。”

“你沒做到。”

“可你也別把自己的根丟了。”

“回去吧。”

“以後好好做人，比什麼都強。”

小桃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得說不出話。

王嬸別過臉，眼淚也下來了。

老周頭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

“哭啥。”他說，“起來吧。”

“知道錯了就行。”

小桃哭了很久。

最後，她站起來，擦乾眼淚。

她把卡留在了床頭櫃上。

“李爺爺，這錢你一定要收。”

“就當是......我給村裡小學修個電腦室。”

“我欠桃源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走了。”

她轉身走到門口。

然後，她回過頭，對著我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很久。

她走了。

病房裡靜悄悄的。

王嬸過了半天，才說了一句：“這丫頭，還是哭了。”

老周頭哼了一聲。

“哭有啥用。”

可他眼圈也紅了。

一個月後，我們回了桃源村。

水退了。

田裡的玉米爛在泥裡，可根還在。

塌了的房子開始清理，鎮裡派了工程隊來，準備開春就動工蓋新房。

村小學的操場上，孩子們已經在上課了。

用的是臨時搭的板房。

課桌椅是捐來的，黑板是新刷的。

我拄著柺杖，站在學校門口。

看著孩子們在教室裡讀書。

聲音琅琅的。

王嬸抱著她孫子小寶，站在我旁邊。

小寶的燒早就退了，活蹦亂跳的，跟村裡其他孩子一起，在操場上追跑。

孫秀蘭坐在村委會門口，一筆一筆記賬。

捐款多少，支出多少，清清楚楚。

老周頭在旁邊曬太陽，手裡端著個大茶缸。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只是村口的老槐樹，被洪水衝倒了一半。

可另一半還活著。

枝頭上，居然又冒出了新芽。

小雨回學校之前，跟我說了一件事。

“爺爺，小桃......她去了哪，你知道嗎？”

“不知道。”

“聽說她去了南邊。”小雨說，“去了一個很小的地方電視臺。”

“沒人知道她以前是省臺的主持人。”

“她現在在那邊，主持一檔農業節目。”

“專門拍農村的事。”

我愣了一下。

“農業節目？”

“嗯。”小雨點點頭，“我看了幾期。”

“她拍山區的孩子上學，拍山裡的老人種地。”

“有一期，她還去了貴州的一個貧困村，幫那邊賣農產品。”

“鏡頭裡的她，不化妝，穿個運動鞋，走泥路。”

“笑得挺真的。”

我沒說話。

風從村口吹過來，帶著泥土的味道。

我想起十五年前，她揹著舊書包，跪在槐花樹下。

她說她要當主持人。

她說她要讓桃源村過上好日子。

現在，她真的成了主持人。

只是不在那個光鮮的演播廳裡了。

她走到了田裡，走到了山裡。

走到了那些跟她當年一樣的人中間。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回來。

可我知道，她終於找回了自己。

那天傍晚，我一個人走到村口。

站在那棵半倒的老槐樹下。

夕陽把天空染得通紅。

遠處，新蓋的板房冒著炊煙。

孩子們放學了，三三兩兩走過我身邊。

有人喊我：“李爺爺！”

我點點頭。

他們笑著跑了。

我抬頭，看著老槐樹新發的芽。

很小，很嫩。

可在風裡，挺著。

我想起小桃走的那天，跪在門口哭的樣子。

我想起她留下的那張卡。

後來孫秀蘭把那三十萬取了出來。

真的在村小學蓋了一間電腦室。

買了二十臺新電腦。

開學那天，孩子們圍著電腦，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桃沒回來。

可她的錢，留在了村裡。

我想，這就夠了。

人這一輩子，誰沒走過彎路。

走了彎路，能拐回來，就是好的。

我拄著柺杖，慢慢往回走。

腿還是疼。

可心裡踏實。

桃源村的水退了。

路會重新修。

房子會重新蓋。

孩子們會繼續讀書。

日子，會一點點好起來。

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樹。

倒了一半，還能發芽。

只要根還在。

就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