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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小桃的爸媽扔下她跑了。
她吃著全村人的百家飯長大,家家戶戶湊出一點錢,供她讀完了大學。
十五年後,她成了電視臺最年輕的主持人,住進了江景大平層,出門有豪車接送。
而她的家鄉,卻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洪災中被淹了。
莊稼沒了,房子塌了,村民辛苦攢了一輩子的家當,全漂進了泥水裡。
我帶著鄉親們賣掉家裡僅剩的幾隻雞,湊出一筆錢,買了張站票,連夜趕到電視臺。
大家只想求她在節目裡說句話,幫村裡爭取一批救災物資。
那天,她穿著價值不菲的禮服,站在聚光燈下。
隔著擁擠的人群,她看了我很久。
節目開始前,她忽然笑著問導演:
“我認識農民?開什麼玩笑?”
保安立刻圍了過來,狠狠推了一把我這個隊伍最前方、步履蹣跚的村長。
柺杖脫手落地。
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擲地有聲。
......
我叫李長順,是桃源村的村長。
保安推過來的時候,我沒站穩。
腿先撞上了牆,接著整個人往下滑。
手裡的柺杖脫手,砸在電視臺的大理石地面上。
“當”的一聲。
四周一下安靜了。
我抬起頭,看見小桃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身白禮服,脖子上戴著亮閃閃的項鍊,頭髮盤得一絲不亂。旁邊圍著化妝師、導演、助理,還有幾個拿著臺本的人。
她沒扶我。
甚至沒往前走一步。
她只是皺著眉,像是怕我身上的雨水和泥,弄髒了她的裙襬。
“李村長,你們是不是搞錯地方了?”
我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沒搞錯。”
我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照片。
沖垮的橋,塌掉的房,泡在水裡的課桌,還有擠在祠堂裡等救援的孩子。
“村裡遭了災,水和藥都不夠。你是電視臺主持人,幫咱說一句話就行。”
小桃看都沒看照片。
她旁邊那個年輕助理先笑了。
“老先生,桃姐馬上要錄節目,您這是道德綁架嗎?”
村裡的王嬸急了。
“什麼綁架?小桃小時候,是咱全村人一口飯一口飯養大的!”
助理臉一沉。
“阿姨,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們桃姐從小在城裡福利院長大,哪來的什麼村子?”
我看向小桃。
她的臉色變了變。
可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的樣子。
導演在旁邊催:“小桃,三分鐘後開錄。”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麥,淡淡地說:
“我認識農民?開什麼玩笑?”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來。
村裡來的十幾個人,全愣住了。
王嬸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老周頭氣得直咳嗽。
“你這丫頭,你小時候發燒,是誰揹著你走十里山路去鎮衛生院的?”
小桃身邊的保安立刻上前。
“別鬧事,出去!”
“我們沒鬧事!”
“出去!”
我想攔住他們,保安卻一把推在我肩上。
我腿本來就不好,剛才又磕了一下。
這一推,柺杖掉了,人也倒了。
小桃轉過身,進了錄製廳。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助理說了一句:
“這種人就是想蹭熱度,以後別放進來。”
我坐在地上,手邊是那根舊柺杖。
這根柺杖,還是十五年前,小桃親手給我削的。
那年她剛八歲。
她爸媽欠了賭債,半夜卷著家裡的被子跑了。
第二天,全村人發現她一個人縮在漏雨的老屋裡。
屋頂破了個洞。
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
她抱著一個掉漆的搪瓷碗,餓得嘴唇發白。
我把她領回村委會。
她坐在門檻上,一直問我:
“李爺爺,我爸媽會回來嗎?”
我說:“會的。”
可我心裡清楚,回不來了。
後來,是王嬸家管她早飯,老周頭家管她晚飯,村裡誰家做了肉,都會給她留一碗。
她小時候瘦,吃飯卻很懂事。
王嬸給她夾雞腿,她總要掰下一半,留給別家的孩子。
村裡人都說,這丫頭命苦,但心是熱的。
她上高中時,成績很好。
可住校費、資料費、飯錢,壓得她直掉眼淚。
她拿著錄取通知書來找我,說不讀了,去縣裡飯館洗盤子。
我把她罵了一頓。
當天晚上,我挨家挨戶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