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番外·最不屑一顧是相思_第一章 番外
番外·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李溪離開青州那日,是一個難得的晴朗好天氣。
晴朗的就好像,遇見寧相那日。
那日整個京城都籠罩在微雨之中,謝浸池擎著一把紙傘,笑意難得上眉梢。
李溪覺得奇怪,謝浸池偽作畫郎身份蟄居王府的日子裡,從未笑得如此歡暢,又飽含興趣過。
「今日總算覺得,來這王府一遭,不算是虛度。二公子,去探一探王妃。」
「是。」
即使王朝覆滅,李溪與謝浸池仍是牢固的君臣關係。雖然過往不再,謝浸池卻總喜歡噙著笑意低低喊李溪一聲『二公子』。
李溪清楚,這是謝浸池對自己的尊重。
所以他一直知道要報以同等的忠誠。
李溪到小院時,細雨恰停,虹橋踏在雲端,紅日光暈微微浮現。
王妃坐在鞦韆架上,正抓住兩邊細繩自己蕩著玩兒,明明是歡快的舉動,明明她身邊圍繞著一群僕從,李溪卻看出了王妃自內而外的悲傷。
她在彩虹之下,絢爛無比,又好像孤獨無比。
這樣的矛盾李溪只在謝浸池身上見過,他凝眼在王妃身上,忽的笑了。
不想探一探了,想跟在她身後,做個亦步亦趨的影子。
彼時的李溪如此荒誕的想著。
後來因為一幅《朝露春溪圖》,竟然真的得償所願。
但這場初見,似乎再無人會知曉了。
累死六匹馬,好不容易到達京城時,已是暮色四合。
李溪牽著馬在城郊等待顧饒芷時,想起了他們第一次的會面。
顧饒芷眉眼雖帶笑,嘴角卻是下撇著的,護短的模樣伶俐無比:「王妃心性單純,看不出你的異樣,但你逃不過我的眼睛。你也暗中觀察我好幾次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是結盟,還是如何?」
那時謝浸池對顧饒芷的靈巧只挑了挑眉,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性子大變的王妃身上,一切與顧饒芷的交涉都放手給李溪去處理。面對顧饒芷的發問,李溪想了想,選擇了結盟。
青州的境況他與顧饒芷飛鴿傳書了幾回,二人幾番商討,終於定下了相見之期。
與此同時,李溪也注意到了顧饒芷行文中按捺不住的不耐。
寧世鯤。她似乎被這個人纏的焦頭爛額,有一次甚至耽誤了回信的時間。
城門落鎖之前,還未瞧見顧饒芷的身影,李溪將腰間的玉佩妥帖藏好,請一位樵夫代為照看馬兒後,進了城。
果不其然,他在臨街茶肆還未落座多久,就有一列官兵奔來,二話不說將他拿下。
為首的人一身灰色袍子,雙眸沉靜到毫無波瀾,在抬手命令兵士將李溪帶下去時,李溪看到了他腕上上奪目的赤色手串。
是紅豆手串。
在李溪寥寥的記憶之中,除卻相思骰子,前朝人尤愛以紅豆手串聊表相思,特別是貴族之中,此風盛行。往近了說,謝浸池便是如此。
當今皇帝奪得江山後,廢了許多前朝風令,紅豆手串便是其中之一。是以李溪不曾想到,除了謝浸池,他在第二人的腕上又見到了此物。
這名隨從的身份不簡單,細究下去,說不定也是名門之後。
但更為顯眼的是隨從腰間的『鯤』字令牌。
果然,李溪被帶到了寧別椿府上關押,起初還是美人捧酒招待,但自從第三位美人被李溪的諄諄教誨煩到不行時,他就被帶到了私牢裡。
各種刑具一應攤在他面前,坐也沒個正形的公子笑眯眯地問李溪看上了哪個。
穿金戴銀的公子面上覆著半張亦是純金打造的面具,「你是那個那個,那個謝什麼的奴才是吧。看在我父親與他有些私交的份上,我給你個面子,你自己來選想要哪個刑具。」
半張面具,蛇蠍心腸,是寧世鯤無誤了。
李溪沒有接話,寧世鯤卻笑得更加開心:「看來你胃口不小,想要一個一個的試。」
寧世鯤揮揮手,刑卻沒有用在李溪身上,反而是這些日子他見過的美人們被帶了進來。
「喏。誰聽他那些酸腐之詞最多,就先帶上來用刑。」
在女子們的驚聲尖叫中,寧世鯤笑得愈發歡暢,陰鷙的目光盯住李溪:「直到你說些我愛聽的話為止。比如青州疫情是寧別久故意為之,比如寧別久早有篡權之心。你的主子看起來也很不喜歡寧家,你就莫要多強撐了,我今日心情還不錯,不是很想見到太多鮮血。」
「先生救我,先生救我!」
李溪記得這個有一個小梨渦的姑娘,她年紀還不大,被派來時還以為是要侍奉自己,嚇得一直抽泣。李溪寬慰了她好一陣,最後姑娘怯怯地喚了他一句『先生』。
李溪多看姑娘的一眼,被寧世鯤捕捉到,他起身撫掌而笑:「看來聖人也會有動心的時候嘛。圖南,其餘姑娘都帶下去,只留這一個,把所有的刑具,都用在她身上。」
那天牢裡流了多少血李溪至今仍不願去回憶,但正如寧相一直記著蘭兒母女的仇,李溪也一直記著那個笑起來有一個梨渦的姑娘。
所以在花會上,即使寧相被步步緊逼到難得開口向自己求救,即使他已經看出了寧相力有不逮,但只要寧世鯤那張臉出現,他就會想起那個最後連全屍都沒留下的姑娘,執著地要逼寧相去直面寧世鯤。
因為只有面對寧相,寧世鯤才會偶有真情流露,他要從中尋找機會。
卻又偏偏是因著這份執念,他永遠地失去了寧相。
但其實,他似乎又從未獲得過寧相的垂青。
真令人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