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番外·最不屑一顧是相思_第二章 李溪被關了三天
李溪被關了三天,曾經用在那個姑娘身上的刑罰寧世鯤通通給他也來了一遍,但到最後總會留下一口氣,以便每日一問李溪是否願意投誠。
其實事情也簡單,直接殺了李溪,再偽作一份狀紙,一切也可落定。但似乎是來自覃聞晏那兒的施壓,迫使寧世鯤不得不留著李溪一口氣。
這些是他在看守的談話中聽出來的,這些日子,他腦海中會刮過在他面前死不瞑目的梨渦姑娘,但更多的是青州百姓。
多耽擱一日,青州百姓就多艱難十分。
還有寧相的境況,也會變得愈發棘手。
第十日,李溪被浸了鹽水的長鞭痛打周身,意識朦朧之時,本應寸步不離的看守們忽的倒下,最後闔眼前,他看清了奔來替自己解開鐐銬的人模樣。
是覃聞晏的親信。
是繚繞鼻尖的一陣幽香緩緩把李溪喚醒的,微朦的眼前,侍女正彎腰將香爐蓋上,側臉竟有三分像寧相,許是不像需要精神緊繃的牢獄,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李溪喉嚨乾澀地喚眼前姑娘:「小姐,是小姐嗎?」
「是我。」不知倚在門框看了多久的顧饒芷笑著開口。
「我想了半天你開口第一句會說什麼,萬萬沒想到是這個。」
「是我失態了。」
顧饒芷將溫水遞給神情從欣喜到恢復平靜的李溪,「怪我,你傳來的最後一封書信被寧世鯤截獲,讓你受這無妄之災了。我記得王妃給了你一枚玉佩,你用它投誠就不用受這多日之災,聞晏和我能應付的。」
李溪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搖搖頭,唇角因為上揚而撕裂了一塊,他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暢快事,笑意愈發大:「那是她送我的東西。」
「你有心魔了。」
忽略顧饒芷話語中的嘆息,李溪將清水一飲而下,終於可以順暢的多說些話,「我來京城的目的你們也都知曉了,青州疫情已到刻不容緩的程度,王爺能給我多久的時間帶兵回去?」
頓了頓,他道:「即使死,我也要與我的君主和……心上人死在一起。」
「讓他來與你說吧。」
顧饒芷話語落地時,覃聞晏將將踏進屋子,「這些日子,辛苦先生了。」
李溪淡笑道:「不知在王爺心中,我是否通過了考驗?」
覃聞晏並不意外李溪的發問,他坐在楠木桌前,舉手投足滿當當的矜貴:「能在寧世鯤手上活十日的人不多,看來先生不僅足智多謀,心性堅也足夠韌。你曾是謝浸池的人,即使有寧緗這一層關係在,我也斷不能直接調兵給你,如今見到了先生的忠心,便也放心了,此前種種還望先生見諒。」
李溪沒有直接回答,嗓音硬了三分下去:「讓一城百姓多等了十日,你不該向我致歉。」
覃聞晏眉頭稍皺,想要說什麼,最後無奈地笑著搖搖頭:「若是從前的我,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將軍隊交給你,但正因為是一城的百姓,我吃過虧,不敢拿他們冒險。」
一室寂靜中,顧饒芷開口,聲音輕巧落地:「要不,你們邊吃邊聊?正好我也想知道王妃過得怎麼樣。」
李溪被救走後,寧世鯤大怒之下殺了看管牢獄的所有人,縱酒取樂時稍有不耐就會有一個人頭落地。
有人拼盡全力只想活下去,有人卻視人命如草芥。
李溪向顧饒芷與覃聞晏詳細說了青州的情況,調取軍隊說來容易,可覃聞晏在老皇帝與寧別椿的雙重施壓下,一時難以週轉。雖有李溪從旁協助,但帶領軍隊回青州的時間尚不能確定。
李溪在城郊的柳樹下挖出了用錦囊小心藏好的玉佩,置於手心不知看了多久,久到連顧饒芷來了都未察覺。
「初次見你時,我就想過你這樣的人失態會是什麼樣子,但至今都沒見到過,真是遺憾。」
李溪不動聲色地將玉佩收好,妥帖的動作被顧饒芷收入眼中,「我雖然還未摸透王妃其人,但她是個被動的性子,你如果對她有意,就直接與她說。我看的出來,她不愛聞晏,對謝公子也未到深情的那一步,李溪,你是能有機會的。」
李溪反問顧饒芷:「你想要看透所有人,那你是怎麼看我的?」
「不誇張的說,你想做一個萬古流芳的純臣,想要光耀李氏門楣。但註定的,這樣的話你要放棄許多東西。比如對王妃的愛,這也是謝公子全然沒有想過提點你的原因。」
李溪一怔,淡淡一笑:「難怪王爺會鍾情於你。」
就像謝浸池偏偏鍾情寧相一樣。
他是君,而自己是臣,不可逾矩,不可肖想。李溪無數次這樣告訴自己。
但這畢竟是體面的理由,最難堪的理由是,他在寧相眼裡,沒有看到因自己而起過任何波瀾。
「不說這些無用之語,王爺可曾確定將軍隊帶到青州的時日?我怕,那邊的百姓撐不住。」
「我與聞晏比你更想早日解決這件事,聞晏體會過死城的絕望,他不想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遍。」
顧饒芷所有所思:「青州疫情雖是來勢洶洶,但就你描述的症狀我覺得很熟悉,近日我正在查閱典籍確認我的猜測。若不是……若不是寧別椿派人屠村,我能更快確定。」
顧饒芷語氣鄭重起來:「苦了青州百姓了,聽說各地州府正在組織醫者前往青州,京城也有人陸陸續續趕過去。幸好,只有庸君放棄了他的子民。」
很諷刺的一句話,卻又無比貼切。
「你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吧,唉,還希望你回去時向王妃賣賣慘的。」
「何謂賣慘?」
「王妃教我的,類似於裝可憐這種的。因為我思來想去,你的性子比謝公子可愛多了,更適合王妃一些。」
「如果合適就能讓兩個人在一起,世事也太過容易了些。」
「說是這麼說,但你記得回去的時候向王妃賣賣慘啊,還有,」顧饒芷嗓音溫柔下去,漸有笑意:「我想她了,讓她千萬保重身體。」
「好。」
李溪只答應了顧饒芷的後半句話。
是以寧相只知道李溪順利帶回了軍隊,卻再不會知道他受過的那些傷。
五日後,顧饒芷終於確定了青州疫情與她記憶中那場差點奪了全村人性命的瘟疫一致,覃聞晏喜不自勝,權衡利弊之下自傷七分讓老皇帝他們以為又扼住了他的命脈,找到機會讓李溪成功調取了軍隊。
「雖然很可惜,但讓出去的東西我一定會奪回來。總要讓青州的百姓們知道,他們從未沒有被放棄過,就算遠在千里之外,也有人在掛念著他們。即便我們之間毫無血親,即便我們素未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