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 番外·最不屑一顧是相思_第三章 李溪與覃聞晏鄭重一揖

李溪與覃聞晏鄭重一揖,他說這些話時的風致,比謝浸池更像一個上位者,雖然覃聞晏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駕馬離開時,帶起一陣塵煙,李溪彷彿在塵煙中,看見了一場新生。

李溪做到了初見寧相時在心底對她的承諾,願做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影子。甚至有過那麼幾個瞬間,他覺得光耀李氏似乎都沒有陪在寧相身邊重要。

但他親眼見到大哥為了保護自己被亂軍殺死,屍骨不存。看到李家匾額被生生砍斷,血肉漫上『李』字的末端,鮮紅而刺眼,刺眼到直至如今還會在夢中見到。

李溪知道,他無法從中走出來了。

可他想為自己搏最後一次。

所以他飲了酒,難得的鼓起勇氣來到寧相的窗前,傻乎乎地把近乎病態珍藏的玉佩遞給她,希望她再像當初那般,帶著昂揚的生機與滿滿的信任,再交給一次。

李溪雖然醉了,但仍在心底跟自己打了一個賭:只要寧相做到了,就算她是心軟之舉,自己也會義無反顧地爭取一次。

可寧相畢竟是寧相,幾乎是垮著臉向他說出了最狠的話。

李溪知道,寧相心裡不好受,可那只是同情而已。

他賭失敗了。

真丟人。

「若放在十六年前,兄長還有一席可爭。」

耳畔驀然想起李飲的這句話,他們兄弟二人雖失散多年,但血液是相通的,李飲是最瞭解自己兄長 的人。

十六年前,李溪不曾一次幻想過十六年前。

若是沒有十六年前的一場叛亂,他會是丞相府無憂無慮的二公子,偶一日打馬長街過,遇見寧家的長女,而後一見傾心,或成美談。

可他又知道,寧相早就不是當初的國公嫡女了。

若是沒有十六年前的一場叛亂,李溪一輩子都遇不見一個寧相。

這是個死局,無解。

李溪喝的昏沉之際,是李飲攙扶著他回屋的。

可剛走到一半,李溪怎麼也不肯挪步了,他看著院子裡開著正好的花兒,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失了態。

他一下一下,試圖握住虛無縹緲的春意。

李溪紅著眼,痛苦至茫然失措,動作都變得可笑而笨拙起來。

李飲看不下去,正要開口時,便看見自己兄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醉了,又像是清醒著,像個丟了什麼重要東西的孩子,呆呆問李飲: 「怎麼到處都是她的影子啊……」

江山初定後,寧相與寧方思作伴,逍遙山水去了。

李溪無奈地想著,到最後,陪在她身邊也沒有辦法是自己。

他有許多事要辦,比如制定律法,比如重建李家,比如去赴一些必須要拉攏住的朝臣宴會,即便那會是一場招親宴。

生活變得異常忙碌起來,忙碌到似乎有時會忘記寧相的存在。

寧相特別嗎?

其實就眼前的侍郎之女,其聰慧狡黠李溪是領略過的,相較之下,寧相似乎沒什麼特別的。

可她是寧相啊。

他看見彩虹會想起她,看見柳枝會想起她,甚至看到笑意歡暢的女子也會想起她。

後來李溪便尤愛聽一齣戲,戲中神女降世,不愛多情公子,不愛溫柔帝王,只愛陪在她身邊的傻書生。

蕭矜就對這樣的話本嗤之以鼻,用他的話來說,就得是酸腐書生對小姐求而不得,才會編排這樣的故事來誆人。

說的很有道理,但架不住李溪就是愛看。

或許是,戲裡難得圓滿。

李溪等了三年,寧相終於回來了,她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謝浸池。

看到他們二人攜手出現的那一刻,李溪終於明白,他將自己囚禁的太厲害了。

因一人而起的相思囚籠,無疾而終。

謝浸池心上有一輪明月,李溪心頭久久繚繞著一陣春風。

如今明月已入他懷,當是春風勿念。

或許李溪再也不會知道,在那個醉酒的夜裡,寧相為他的一大哭。

也或許他只是裝作不知道。

最後一次出現在戲臺前時,李溪難得地帶了笑意。戲臺上水袖攏起一齣好戲,鑼鼓聲罷,李溪緩緩起身,向著虛空一揖。

有春風過身,像是不著痕跡的道別。

李溪輕聲開口,像是喃喃自語:「今日是最後一次看這戲了,戲中落幕之後,一切封存。」

這世上,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下一篇番外將於跨年夜零點放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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