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_第七章 15早秋的第一場雨將盤山公路兩側的所有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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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秋的第一場雨將盤山公路兩側的所有綠意全部打溼。
車疾馳而過,帶起落地的銀杏葉;我心裡的火焰越燒越旺,像是怒,又像是不甘。
中控臺上的手機不停震動,我從後視鏡望過去,那輛黑色緊追不捨。
像一道沉默影子,透過雨幕,始終與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風聲呼嘯,前方是大轉彎,我放慢速度,打了燈,緩慢側停。
遠處宗敘的車緊跟著停下,男人毫不在意地冒著雨走下了車,手機再次震動。
是條微信,來自曾經的置頂。
「妹妹,是我的錯,我門聊聊。」
我冷眼看了幾秒,忽而調轉車頭;那股火燒到了嗓子眼,連著我口腔鼻腔都在痛。
森綠灰暗的天空背景,風雨烈烈帶起風衣下襬,宗敘身上的白成為了唯一亮色。
我握住方向盤的手用力到發疼,呼吸變得緩慢,我如此冷靜,又如此衝動。
發動機的聲音變得清晰,踩下油門,在令人心悸的失控感中,白色 SUV 直直向著宗敘橫衝而去!
腎上腺素上湧,耳際嗡鳴,在短暫又漫長的時間裡,我看見宗敘雙手插進風衣口袋,一動不動地閉上了眼睛。
「滋——」
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嗡鳴,SUV 猛然剎車,重力之下我撞向方向盤,車身距離宗敘只剩咫尺。
我往後靠向椅背,看見宗敘長呼一口氣,向後退了幾步。
他渾身溼透,良久才起身擼了溼透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對我無聲地笑:「小瘋子。」
我降下車窗,在撲面而來的冰涼雨水中眯了眯眼睛,陳述地說:「宗敘,我門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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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落了滿地的碎葉,一地狼藉。
「你知道不可能。」宗敘走到窗邊,渾身溼透,話語有種刻意的溫和:「是我的錯。」
「她用自殺威脅我見她一面。」宗敘淺棕色眼睛裡有他幾乎不會出現的慌亂:「我想做個徹底的了結——」
宗敘的話語戛然而止,因為我一直在盯著他,用一種很無聊的表情。
「你總是這樣,什麼情緒都對我說,任何道理都明白。」我說:「於是坦誠地傷害我,一次又一次。」
「不是。」宗敘手指扣著窗戶,口不擇言:「不是寶寶,這次我真的想結束和許可心的一切,我想我門重新來過。」
「我不想了,宗敘,你明明知道我為什麼和你聯姻。」我聲音沙啞,像是有無數委屈的氣泡從喉嚨蜂擁而出:「如果我對你沒有感情,我他媽完全不在乎許可心,她根本傷害不了我和你之間的利益。」
我在宗敘眼中看見了自己,含著淚向他怒吼: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就這樣仗著我的喜歡踐踏我的心意!」
宗敘開始發抖,抹了把臉,偏過頭去;他一生順風順水,在此刻感到了無以言表的難堪。
「不過也是我活該,是我先不珍重自己的感情。」我淚流滿面:「我就不該答應和你結婚,我被衝昏了頭。」
「小珏,別哭。」宗敘伸出手去抹我的眼淚,這個位置很彆扭,他幾乎是哄著說:「別哭,我門回去洗個澡,我什麼都依你,想要什麼都給你,好不好?」
「不好。」我拍掉了他的手,一字一頓地問:「我最後悔的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宗敘沒回答,只有手在發顫,於是我瞬間明白,他知道。
「是當初去美國。」我居然笑出了聲,所有情緒在此刻扭曲:「我不止一次後悔,當初如果不出國,是不是就不會有許可心。」
「但沒有如果。」我做了審判:「許可心就是存在,我門之間永遠不可能。」
「我門有三年合作。」宗敘意識到了什麼,語速好快,像是要抓住什麼:「妹妹,專案最少三年——」
「我毀約。」我笑了笑:「不日我會從付氏辭職。」
宗敘張了張口,剩下半截話被徹底折斷,他眼睫顫動,水珠滑落,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當年出國,我違背內心情感選擇了前途。」我說:「現在我吸取教訓,在人生重大抉擇時,聽從內心最真實的聲音。」
我發動了車,從後視鏡望過去,男人的身影逐漸遠去,直至消失。
落葉再次在車賓士而過時飛揚,轉過彎口,木質路牌上寫著——
蓬山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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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宗敘離婚的訊息壓了整整一年半。
從付氏辭職後,為了維穩,雙方統一口徑業務調整,宗敘出面完全接手,放置了全部重心。
我陸陸續續聽到了很多訊息。
宗敘搬出了小蓬山,後續生了幾場大病,小道訊息甚至揚言因思慮過深,有性命之憂。
許可心母親轉院,母女回了縣城老家,後來她連續自殺幾次,被判定躁鬱症。
在海外的第三年春,宗氏和付氏官網公佈了我和宗敘離婚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