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_第三章 我又笑了聲
我又笑了聲,像是預知般看向了宗敘。
宗敘清俊眉眼下壓,下顎線收緊,點了下頭:「她是我妻子。」
那種微妙的表情刺痛了我。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為什麼要這麼瞭解宗敘。
就像此刻,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在向許可心表明我門夫妻一體的關係。
更不是在維護我。
他在用宗敘「妻子」的身份向許可心報復,不甘地證明:我走出來了。
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宗敘抗爭了一年,最後是許可心主動放棄提了分手。
6
敏銳感知情緒的天賦有時候是種痛苦。
就像此刻,許可心的驚訝,宗敘不知真偽的淡定,都讓我覺得虛偽。
所有的憤怒和屈辱在此刻抽離,我已然意識到,在三人的對峙中,我被徹底排除在外。
明明我和宗敘才是夫妻。
像是被擰乾的溼抹布,心臟有種陌生的痠疼,陰暗而扭曲。
許可心撩了撩頭髮,低頭像是掩飾失落,輕聲說:「你門很般配。」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三秒後,放開了被宗敘握著的手,轉身離開。
在進入車內不到一分鐘,車門被開啟,我將風衣外套砸了過去。
宗敘早有預料般地接過。
他俯身進來,男人健壯的體格將我包圍,宗敘把我攬在了懷中。
我的掙扎被宗敘強硬地化解。
「對不起。」宗敘一手掌著我的後腦勺,溫柔的吻已經落在了我額際:「我來晚了。」
「滾!」我偏過頭:「別噁心我。」
「向她表明你是我妻子時,我確實是在報復。」
我的掙扎停頓了,這就是宗敘,任何情緒都坦蕩,坦蕩到令人起無名火氣。
宗敘捧著我的臉,低頭和我鼻尖相蹭,呼吸交融間他說:
「我沒控制好情緒,讓你難堪,是我的錯。」
「我不該用那種態度向她介紹你,她是責任方,我更不該在不知情時為她解決問題,無形和你對立。」
宗敘淺棕的眼眸裡全是我的影子,他指腹摩擦著我的側臉:「只有這一次,我保證。」
他明明知道,我內心又一次說,他明明知道。
和宗敘相識太早,他任何情緒都不會對我隱瞞,包括此刻。
他向我承認,他沒徹底走出和許可心的分手陰影。
我閉上眼,熟悉的無力像是潮溼將我包圍。
7
助理將車開去了醫院,我做了個全身檢查。
結果並無大礙,宗敘和醫生交流良久,認真記下叮囑,在這些方面,他一貫無可挑剔。
回去時宗敘親自開車,另一隻手強硬地和我十指相扣。
盤山公路蜿蜒,窗外望去,俯瞰奢華海港和城市中環。
我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從我十七歲和宗敘在小蓬山初見到如今,匆匆而過,已有十年。
十年前的宗敘眼高於頂,人生於他而言輕而易舉,顯赫家世已然難得,他還奢侈地擁有自由和愛。
天子驕子,我行我素。
我難說是否對他懷有嫉妒,因家世相當,年齡相仿,我的名字總會與宗敘相提並論,比較多年。
但我又沒他那麼好運。
小蓬山那個盛夏,他站在二樓,剛睡醒,頭髮都還翹著,居高臨下地對我說:「你就是付珏?」
後來我上了樓,和他打了兩局遊戲。
再後來為了躲避彼此兩相恨的父母,我成了小蓬山的常客。
宗敘和我,只有性別不同,並肩躺在閣樓時他突然說:「感覺你是另一個我。」
我將看的詩集轉手蓋在他臉上,「得宗少如此稱讚,誠惶誠恐啊。」
宗敘轉頭,我恰時側身,詩集滑落,鼻尖擦過他的臉頰,我微微張嘴。
彼此靜默,任由呼吸在此刻曖昧交融。
那個吻最終沒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