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此去_第六章 但有什麼用呢
「但有什麼用呢?」許可心譏誚地說,「我吃醋地問過他,付珏和你這麼聊得來,你怎麼沒和她在一起呢?」
許可心笑著問我:「你猜宗敘怎麼回答?」
我沒說話,許可心站起來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俯身到我面前,幾乎是志得意滿地答道:「他說,和另一個自己談戀愛多沒意思啊!」
許可心開始大笑,笑得彎下了腰,笑得幾乎氣喘。
我嘆了口氣,手抵著她削瘦的肩輕輕將她推開,話語帶出點憐憫:「許可心,你心理出問題了,去看看醫生吧。」
「誰要你可憐我!」許可心拍掉我的手,如此自信,「付珏,你不會幸福的,宗敘更不可能。」
13
許可心被安保強行帶了下去,空氣中的煙味只留了尾聲。
手機震動,宗敘發來了訊息。
我沒看,將手機翻轉,閉著眼深呼吸,等待那股黏膩的噁心感消失。
十分鐘後,我點開了郵箱,那封一個月前的合作再次發來邀約。
出國這六年,我和本科同學創立了智享科技,主營通訊輔助,和付家老本行完全無關。
回國前由同學接手,結婚時後宗敘意外地看好這個公司,以自己在海外的資源無償地為我提供了大部分業務。
這兩年發展勢頭迅猛,同學已多次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沒忍住再次點了根菸,選擇智享,意味著我可以放棄付氏。
但也意味著我從此不再受父母的制轄。
風險與機遇共行,這是我如今唯一能夠離婚的方法。
以前是捨不得,我吐出菸圈,無名的煩躁將我包圍,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鼻尖發酸,衝得連眼睛都艱澀;半晌,我回復了郵件,懇求對方通融一個月的思考時間。
最後一次機會,我心想,許可心落下的審判,我想知道會不會實現。
許可心並沒有讓我等太久。
第十五天,我收到了一條陌生簡訊,內容簡短:「18:25,港車中心醫院西側舊停車場。」
我看了很久,隨後撥打了宗敘的電話。
很快接通,男人聲音疲憊,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終於把我從冷宮放出來了嗎?」
我已經有半個月沒回小蓬山了,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第一次主動。
我沒說話,宗敘也不在意,語氣帶笑:「本來想忙完給你打電話的,是心有靈犀嗎?」
「滴」的一聲,電子時鐘整點 17:00。
我終於開了口:「你在哪?」
「……在辦點事,快解決了。」宗敘迴避了這個問題,停頓了下,語氣忽而變得溫柔:「妹妹,今晚回小蓬山好嗎?」
我笑了笑,說好。
14
十八點十分,我到達了港城中心醫院西側。
今日是陰天,下著淅淅瀝瀝的細雨,無端讓我覺得煩悶。
位置處於老中心街口,地段熱鬧;我開了輛白色 SUV,不出五分鐘,便看見了從住院部走出來的許可心。
黑色的薄毛衣很單薄,顯得右手腕上的白色包紮極其明顯,她巡視一圈,和在車內的我對上了目光。
許可心笑了一下,像是很滿意我的位置。
兩分鐘後,樓道口走出了一個男人,高挑冷峻,黑襯衫黑西褲,外披了件白色風衣。
我很熟悉,宗敘衣品偏成熟風,少有亮色,這件白色風衣是我選的。
我聽不太清兩人的對話,只能透過表情判斷談話不太愉快,但很快,許可心舉起右手腕,在對視中掉了眼淚。
宗敘臉上的不耐煩逐漸消失,變成了一種無奈,他偏過頭去,許可心握住他風衣下襬,說了句什麼。
風衣轉身滑出了弧度,宗敘走向了中心街道,在一家關東煮前駐足。
我沒忍住,抖著手點了根菸,許可心在看我,我一直知道,但我在看宗敘。
他一身高奢和破舊嘈雜的街道格格不入,但又表現得很熟練,低頭挑著關東煮,還能和老闆說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談。
我忽然明白,在和許可心談戀愛的那兩年,這應該是他的日常。
關東煮冒著熱氣,氤氳了兩人的眉眼,在下著細雨的近黃昏,他門似乎憶起了往昔,最後一點距離感也在回憶中淡化。
於是許可心踮著腳將那個吃了一半的牛肉丸遞給宗敘時,宗敘低頭,張嘴咬下。
我開始瘋狂咳嗽,咳得眼睛通紅,所有聲音在此刻迴歸,五感歸位,我聽見許可心說:「宗敘,你看。」
宗敘順著許可心的手指看過來,和我對上了視線。
雨陡然變大,由珠串線,劇痛斬落,多年愛恨在此間落幕。
我滅掉煙,發動車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