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守戒九十九天,我吹了滅合巹燈_第八章 8使團走後
第八章
8.
使團走後,北庭下了第一場雪。
赫連朔帶我去看冬牧。
天地白茫茫一片,羊散在雪原上。
他牽著我的馬,走得很慢。
我笑著跟他說:
“我現在已經學會騎馬了。”
他搖搖頭:
“會騎也要牽。”
“為何?”
“怕你摔。”
“草原人不是最不怕摔?”
赫連朔認真看我。
“他們摔得,我的可敦摔不得。”
丫鬟在後頭笑出聲。
我也笑了。
風吹過來,銀鈴輕響。
來北庭第三年,父皇來信,說京中海棠開得極好。
信末,他寫:
“若想家,便回來看看。”
我拿著信看了很久。
赫連朔坐在旁邊,問:
“想回?”
我點頭。
“想。”
他立刻起身。
“備車馬。”
我愣住。
“現在?”
“明日。”
“王庭事務呢?”
“可以安排。”
“路很遠。”
“我陪你。”
我看著他,原來真的有人會把你隨口一句想念放在心上。
我們回京那日,父皇親自到宮門迎我。
看見我下車,眼眶立刻紅了。
我提裙跑過去。
“父皇。”
他抱住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赫連朔站在一旁,規規矩矩行中原禮。
“女婿拜見陛下。”
父皇打量他許久,最後點頭。
“你待照雪很好。”
赫連朔回答得鄭重:
“她是我的妻,不是盟約上的名字。”
父皇終於笑了。
宮宴那晚,裴長寂也在。
他坐在很遠的位置,看見赫連朔替我挑去魚刺,見我低頭同赫連朔說笑。
他的手指微微攥緊,卻沒有再上前。
宴席散場後,我在御花園遇見他。
他規規矩矩行禮。
“臣見過昭寧公主。”
我點頭。
“免禮。”
他直起身,望著遠處宮燈。
“當年你吹滅那盞燈時,我以為你只是氣我。”
“後來才懂,那是你給我的最後一次告別。”
我沒有說話。
他苦笑了一下。
“我懂得太晚。”
“裴長寂,都過去了。”
他眼眶紅了紅,卻點頭。
“是,都過去了。”
赫連朔拿著披風從遠處走來。
裴長寂退後一步。
“臣告退。”
他轉身離開,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我也沒有。
赫連朔替我係好披風。
“他說什麼?”
“說過去了。”
“你難過嗎?”
我想了想。
“不難過。”
只是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提著合巹燈走進清修別院的姜照雪。
她以為自己等了九十九天,就能等來圓滿。
可那一夜,她看見別人的例外,也終於看見自己的路。
後來,我們回了北庭。
赫連朔在王帳前掛了一盞長明燈。
燈面畫著雪山、雄鷹,還有一枝中原海棠。
他說:
“你想家時,抬頭就能看見。”
夜風吹過,燈火微微晃動。
卻始終沒有滅。
我站在燈下,忽然明白。
有些燈滅了,不是遺憾。
是提醒你,該離開那扇永遠不會為你開的門。
而真正屬於你的燈,會在千里之外的風雪裡,一直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