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守戒九十九天,我吹了滅合巹燈_第七章 7第二年秋
第七章
7.
第二年秋,中原使團來北庭議馬市,裴長寂也在使團裡。
我聽見這個名字時,正在給赫連朔縫一隻香囊。
草原男子不興佩香囊,但赫連朔喜歡。
我第一次隨手打了個絡子給他,他高興得掛在腰間半個月。
後來每回見人,都要不經意摸一摸,像怕旁人不知道那是我送的。
丫鬟小心問:
“公主,要避一避嗎?”
我低頭穿針。
“不必。”
“可他......”
“他是使臣,我是北庭可敦。”
我抬眸。
“該守禮的是他。”
使團入王庭那日,我與赫連朔並肩坐在高座上。
裴長寂站在使臣隊伍中。
他瘦了許多。
一身青衣,眉眼仍舊清冷,卻沒了當初那股高不可攀的佛子氣。
他抬頭看見我,明顯怔住。
我今日穿著北庭衣袍,紅衣銀飾,長髮編入細辮。
赫連朔握著我的手,掌心溫熱。
裴長寂的目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臉色瞬間白了。
使臣行禮,他也跪下。
“臣裴長寂,拜見可汗,拜見可敦。”
赫連朔偏頭看我。
我輕輕點頭。
他才淡聲:
“免禮。”
議事三日,裴長寂始終守規矩,沒有私下求見。
我以為他終於懂了分寸,直到使團離開前夜,他在王庭外等我。
他手裡提著一盞舊燈,燈罩補過,蓮紋歪斜。
我一眼認出,那是當年被我吹滅的合巹燈。
丫鬟臉色一變。
“他竟還留著。”
我原想繞開。
裴長寂卻先跪下。
“可敦,臣只求幾句話。”
赫連朔站在不遠處,沒有上前。
他永遠這樣護著我,卻不替我做決定。
我走到裴長寂面前。
“說。”
裴長寂抬起頭。
“你過得好嗎?”
“很好。”
“他待你好嗎?”
“很好。”
他唇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那便好。”
風吹得舊燈晃了晃。
他低頭看著燈。
“這盞燈,我修了很久。可怎麼修,都不像原來的樣子。”
我看著那盞燈。
當年我提著它走進清修別院,滿心以為只差一夜。
只差一夜,我就能嫁給心愛之人。
可那一夜,我看清了他,也看清了自己曾經多可笑。
我說:
“壞了就是壞了。”
裴長寂指尖一顫。
“照雪......”
他剛出口,又立刻改正。
“可敦,我那時真的以為,我對柳拂衣只是憐憫。”
“後來我才知道,我錯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太晚了。”
他眼底紅得厲害。
“若我當初沒有讓她住進清修別院,若我那夜沒有......”
“沒有柳拂衣,也會有別人。”
他怔住。
我說:
“你從來不是隻錯在那一夜。”
“你錯在一次次讓我等,一次次讓我退,一次次把我的委屈當作理所當然。”
“裴長寂,我離開的不是一個女人。”
“是你從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
他跪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遠處,赫連朔走過來。
他把披風披到我肩上,低聲問:
“冷不冷?”
我搖頭。
“不冷。”
裴長寂看著這一幕,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俯身叩首。
“臣祝可敦,歲歲安康。”
我沒有扶他。
“你也保重。”
我轉身離開。
身後,風忽然大起來。
那盞舊合巹燈的火,被吹滅了。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