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眾生,獨不渡我_第10章 車開回傅家時
第10章
車開回傅家時,天已經黑了。
玄關處擺著五雙兒童鞋。沙發上堆著沒來得及收走的玩具。
最小的孩子常用的奶瓶還在消毒櫃裡。
這個家和平時沒有區別。又好像到處都空了。
傅欣顏站在客廳中央,第一次發現這裡安靜得讓人心慌。
過去她深夜回來,玄關總會留一盞燈。桌上有溫著的飯。
沈辭有時坐在沙發上等她,手裡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聽見動靜,他會抬頭問一句。“回來了?”
她大多隻是嗯一聲。偶爾心情不好,連回應都沒有。
他也不生氣。他替她接過外套,問她要不要喝熱水。
她一直覺得那是他作為傅家男主人該做的。
直到今天,玄關的燈仍然亮著。卻再也沒有人問她回來了沒有。
傅欣顏走上樓,推開主臥的門。
衣帽間空了一半。
沈辭的衣服不多。她每年讓人送來的高定,他幾乎沒穿過。
他常穿的還是那幾件簡單的襯衫和休閒褲。
抽屜裡只剩一個空首飾盒。
結婚時她送給他的名錶和袖釦全在保險櫃裡。
他一件都沒帶。
......
我在周誠家住下的第三天,傅欣顏來了。
她站在槐樹下,任由雨水打溼肩膀。
周誠端著一盤水果走過來。“你前妻這是改演苦情戲了?”
“可能。”
“要不要我下去潑盆水?”
“外面已經在下。”
“那我潑熱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笑完以後,鼻子卻有些發酸。
周誠在我旁邊坐下。“難受就哭。”
“我只是覺得可笑。”我看著窗外。“我愛她的時候,她覺得我的愛一文不值。現在我不要了,她又站在樓下裝深情。”
“不是所有遲來的東西,都值得珍惜。”周誠說。
“我知道。”我拉上窗簾。“所以讓她站著吧。”
那天夜裡,雨下了整整六個小時。傅欣顏也在樓下站了六個小時。
我一次都沒有再往窗外看。
第二天清晨,樓下的車不見了。
門口卻放著一隻紙袋。
袋子裡裝著修好的佛珠。還有一張被雨水浸溼的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沈辭,對不起。”
我看完後,把紙和佛珠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周誠問我不留著嗎。
我搖頭。“佛珠斷了,可以重新穿起來。人心斷了,不行。”
林昊是在專案暴雷後的第三個月被警方帶走的。
傅嘉言推我下樓的監控,只夠證明他對孩子有過錯誤誘導,卻不足以認定他故意傷害。
真正讓他獲罪的,是五個孩子的代孕資金鍊。
傅欣顏當年為了掩蓋孩子身份,讓人偽造了部分領養檔案。
林昊則利用這些假材料,藉著不同身份申領高額慈善補助,甚至涉嫌非法跨國代孕洗錢。
他以為那些錢經過幾家公司洗過,不會有人發現。
傅老爺子直接把賬目送進了經偵部門。
警方順著資金往下查,又查出他這些年以傅欣顏伴侶的名義,從不少人手中收取所謂的專案介紹費。
他被帶走那天,給我打了十二通電話。我全都沒有接。
第十三次,電話換成了陌生號碼。
“沈辭,你滿意了嗎?”他的聲音尖利,背景裡有人在催他快點。
“是你咎由自取。”我結束通話電話,站在原地很久。
......
一年後,我們拿下外省的城市圖書館專案。
再後來,是學校、劇院和公益社群。
我出差越來越多,生活也越來越忙。
傅欣顏出現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她不再每天送花,也不再站在樓下淋雨。
她開始定期去看心理醫生。
據說,她把傅氏一半的個人分紅捐給了燒傷兒童救助基金。
基金用我的名字命名。
我知道後,讓律師發函要求改名。
第二天,基金改成了無名基金。
她沒有藉此聯絡我。
有一次,我在機場遇見顧煜。
她主動替我攔下行李車。“好久不見。”
“顧小姐。”
她聽見這個稱呼,苦笑了一下。“你以前都叫我名字。”
“以前的事就別提了。”
“也是。”她把行李推到我面前。“欣顏最近不太好。”
“如果你是替她說情,就不用了。”
“我沒這個臉。”顧煜沉默片刻。
“當年我知道孩子的事,卻沒有告訴你。”
“嗯。”
“你不恨我?”
“恨過。”
“現在呢?”
“忘了。”
顧煜愣了一下。
我拉過行李箱。
“你們不值得我記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