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再大,不過一場退場_第 2 章 下這麼大雨
第 2 章
“下這麼大雨,你非要現在走?”
顧瑾安站在餐廳門口的臺階上,不耐煩地看著我。
黑珍珠餐廳外是一條長長的江邊走廊,此刻正下著瓢潑大雨。
泊車小弟把顧瑾安的車開了過來。
車裡只有三個座位,因為後排一半的空間堆滿了溫南梔下午剛買的名牌購物袋。
祁硯撐開唯一的一把大黑傘,將溫南梔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裡。
“逾白,車裡實在坐不下了,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
江祈年拉開車門,回頭衝我吹了個口哨。
“你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淋淋雨清醒一下也好。”
“南梔體質弱,受不了寒,我們就先走一步了。”
顧瑾安已經坐進了駕駛座,降下車窗看著我。
“回去煮點薑湯,別明天又喊頭疼讓我去照顧你,我明天要陪南梔去選畫展的場地。”
他甚至沒有問我一句,在這個偏僻的江邊,我能不能叫到車。
引擎聲轟鳴,黑色的越野車濺起一灘水花,消失在雨幕裡。
我一個人站在風口,冷雨打在臉上,連同我十年的青春一起沖刷得乾乾淨淨。
我沒有叫車,而是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步走去一公里外的地鐵站。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剛推開門,我原本已經麻木的神經,瞬間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客廳裡空蕩蕩的,我原本放在沙發上的幾個打包好的紙箱全都不見了。
那是我準備帶去霜州的行李,裡面裝滿了我的私人物品。
我快步走到陽臺,垃圾桶是空的。
我渾身溼透地站在客廳中央,撥通了顧瑾安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是溫南梔輕柔的笑聲。
“又怎麼了?”顧瑾安的聲音透著極度被打擾的不悅。
“我客廳裡的紙箱呢?”
“哦,那個啊,”他輕描淡寫地回答,“我叫收廢品的來拉走了。”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你說什麼?”
“你嚷嚷什麼?”顧瑾安的語氣比我更理直氣壯。
“那些箱子裡不都是你以為自己快死了,準備扔掉的破爛嗎?”
“南梔說你那幾箱東西擺在客廳太晦氣了,看著不吉利。反正你現在絕症解除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扔了就扔了。”
我的呼吸開始顫抖,手指死死捏住手機邊緣。
“顧瑾安,那裡面有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行了,別借題發揮了。”
顧瑾安冷冷地打斷我。
“不就是一塊破舊錶和幾件舊衣服嗎?明天我給你轉兩萬塊錢,你去買塊新的勞力士,行了吧?”
“你能不能別總抓著這點小事不放,南梔剛才聽見你吼,嚇得手都抖了。”
電話那頭傳來江祈年的聲音。
“逾白,你別得理不饒人啊,瑾安也是為了給你去去黴運。”
祁硯接過話茬。
“就是,東西沒命重要。你今天火氣太大了,早點睡吧。”
嘟——
電話被單方面結束通話。
我脫力般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前浮現出半年前的那個雷雨夜。
那天我養了五年的貓“雪球”突然不見了。
我找了整整一夜,最後在小區的垃圾站裡找到了它僵硬的屍體。
顧瑾安當時只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南梔來我們家玩,她說她害怕帶毛的動物,我就把它扔出去了。你以後有我,不需要畜生陪。”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隨心所欲地褫奪我珍視的一切。
打著為我好的名義,強姦我的意願。
我以為我早該習慣了,但心臟還是疼得像被撕裂。
我強撐著站起身,走到衛生間。
開啟鏡櫃,去拿我藏在最裡面的抗抑鬱藥。
可拿出來的,卻是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白色塑膠罐。
我倒出裡面的藥片,全是五顏六色的複合維生素。
我立刻回撥顧瑾安的電話。
這次他直接按斷。
我在微信裡發了一條訊息。
【我的藥呢?】
十分鐘後,顧瑾安回了一條語音。
“南梔說吃精神類的藥物會把人吃傻,她查了資料,說你那根本不是憂鬱症,就是閒出來的毛病。”
“我都給你換成進口維生素了,你每天按時吃,別再整天死氣沉沉的給我丟人。”
我看著那條語音轉出的文字。
重度憂鬱症患者,被強行停掉所有的藥。
這就等同於謀殺。
我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砸在洗手檯上。
“顧瑾安,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