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尊破碎的石像，留在昨天_第 3 章 從姜甜家出來後

第 3 章

從姜甜家出來後，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秋風夾雜著幾分刺骨的寒意，順著領口灌進來。

倒計時的最後十天。

石化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

第二天清晨，我從床上醒來時，發現雙腿的膝蓋以下，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我掀開被子，灰白色的石質紋理已經順著小腿肚攀爬到了膝蓋骨。

稍微一曲腿，就能聽到骨骼處傳來的，類似於石塊摩擦的沉悶聲響。

我只能像個肢體僵硬的木偶，拖著兩條沉重如鉛的腿，一點點挪下樓梯。

客廳裡亂糟糟的，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戶外裝備。

季淵正在除錯一塊嶄新的單板滑雪板。

林洄手裡拿著幾盒高檔燕窩往行李箱裡塞。

沈嶼則在廚房裡煮著什麼，飄出淡淡的紅棗香氣。

聽到我下樓的動靜，季淵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我一眼。

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溫歲，你這幾天走路怎麼越來越慢吞吞的？”

“腿上綁沙袋了？”

我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在沙發上坐下，沒有說話。

林洄把行李箱拉鍊拉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裡滿是譏諷。

“淵哥，你還看不出來嗎？人家在這兒演戲呢。”

“不是說自己要變成石頭了嗎？這走路的姿勢，裝得還真挺像那麼回事的。”

他走到我面前，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我的小腿。

隔著厚厚的睡褲，那一聲沉悶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愣，但他並沒有多想。

“行了，別裝了，看得人眼睛疼。”

沈嶼端著一碗紅棗湯從廚房裡出來，放在保溫桶裡。

“歲歲，我們要帶甜甜去城郊的溫泉山莊度個假。”

“她最近水逆得厲害，大師說要多泡泡溫泉，去去身上的晦氣。”

他一邊擰緊保溫桶的蓋子，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你這兩天就在家好好反省一下。”

“等你什麼時候把那身臭脾氣改了，不再胡亂嫉妒人，我們再考慮帶你一起玩。”

我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

以前不管去哪裡，他們總是第一個問我的意見。

現在，我成了一個需要被丟在家裡反省的麻煩精。

沒過一會兒，門鈴響了。

姜甜穿著一身雪白的羽絨服，像只精緻的瓷娃娃一樣走了進來。

“淵哥，林洄哥，沈嶼哥，我準備好了。”

她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我，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歲歲姐，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

她走到我面前，語氣輕柔，像是在施捨什麼天大的恩惠。

“山裡的紅湯溫泉很養人的，對身體好。”

“你這幾天臉色好差，一起去散散心吧。”

沒等我開口，沈嶼就走過來，攬住了姜甜的肩膀。

“甜甜，你管她幹什麼？”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變成石頭嚇唬我們，帶她去，不是掃大家的興嗎？”

季淵也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換鞋。

“就是，她想在家裝石頭人，就讓她裝個夠。”

“溫歲，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季淵站在玄關處，冷冷地看著我。

“車裡還有一個位置，你要是現在肯跟甜甜道個歉，承認你昨天摔杯子是無理取鬧，我就帶你去。”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石化的感覺正從雙腿慢慢向腰部蔓延。

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扯著一具僵硬的軀殼。

“我不去。”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玩得開心。”

季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好，這可是你說的。”

他砰地一聲摔上門。

林洄在門外罵了一句：“不知好歹的東西。”

很快，外面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別墅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艱難地從沙發上挪下來，一點點爬向電視機下方的櫃子。

那裡放著我們一家的合照。

腰部以下的石化已經徹底完成。

我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只能依靠著還算靈活的左手，像一條瀕死的魚，在地上拖行。

這間我曾經住了五年的房子，此刻變得空曠而冰冷。

我把全家福抱在懷裡，看著照片上父母慈愛的笑臉。

終於，一滴眼淚砸在了相框的玻璃上。

“爸，媽，對不起。”

“歲歲沒有守住你們留給我的東西。”

倒計時第三天。

石化的紋理越過胸腔，一點點爬上了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