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貪了他媽每月三千_第10章 入冬的時候
第10章
入冬的時候,
陳默找了搬家公司,
把我接到了省城。
那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在二十二樓,
大落地窗正對著南邊的溼地公園。
陽光毫無遮擋地鋪滿整個客廳,
屋裡暖烘烘的,
連骨頭縫裡的溼冷都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陳默沒有讓我帶走縣城老破小裡的一件舊傢俱,
只帶走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那個裝滿了收據的舊牛皮紙袋,
另一樣是當年那臺生鏽的腳踏縫紉機。
他把牛皮紙袋鄭重地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櫃,
把縫紉機擦得鋥亮,
擺在寬敞的大陽臺一角,
旁邊放著他特意買回來的幾盆長壽花。
“以後這臺機器不幹活了,”
陳默一邊給花澆水,
一邊回頭衝我笑。
“留著當個念想,
提醒我陳默是怎麼活過來的。”
搬來省城的第一週,
陳默就請了假,
帶著我去省三甲醫院做了全面的檢查。
老主任拿著厚厚一疊化驗單,
推了推眼鏡:
“重度貧血調養回來了,
萎縮性胃炎也正在逆轉,
多虧了這兩年按時吃好藥,
營養跟上了。”
從診室出來,
陳默手裡拎著幾盒調理腸胃的中成藥。
他把藥盒塞進我的提包裡,
順手將那板兩塊錢的廉價止痛片抽出來,
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以後我們都不用吃這個了。”
他說這話時,
語氣平靜,
眼底卻滿是踏實的笑意。
過年那天,
省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陳默在廚房裡忙前忙後,
繫著當年我穿過的那件圍裙,
切肉、燉湯、包餃子。
他的動作熟練又利落。
我坐在沙發上想去幫忙,
被他硬是按了回去:
“媽,今天你是主廚的母親,
坐著等吃就行。”
那聲“媽”,
他叫得越來越自然,
越來越響亮。
中午十二點,
電視裡放著熱鬧的新春特別節目。
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八菜一湯,
正中央是一大碗長壽麵。
麵條臥在醇厚濃郁的雞湯裡,
上面蓋著兩個煎得金黃酥脆的荷包蛋。
陳默端起面前的果汁,
看著我手腕上那隻在陽光下閃著微光的金手鐲。
“媽,新春快樂。”
他眼底泛著溼潤的微光,
聲音無比沉靜:
“謝謝你當年沒有丟下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頂天立地的年輕人,
眼眶微熱,
輕輕點了點頭。
很多人都說,
生身之恩重於泰山,
血脈是割不斷的紐帶。
可這十年來日日夜夜的苦熬讓我明白,
血緣從來不是綁架人生的枷鎖。
真正的親情,
從來不在虛偽的口頭承諾里,
而在風雨夜裡揹著你走過的泥濘,
在一碗碗熱氣騰騰的麵湯裡,
在毫無保留的付出與懂得感恩的守候中。
午後的陽光照在陽臺的長壽花上,
紅彤彤的花瓣迎風舒展,
生機盎然。
我和陳默並肩站在窗前,
看著窗外銀裝素裹的城市。
這個冬天很冷,
可我的心,
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安寧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