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口撿了個姐姐_第4章 爸爸總說媽媽的心比嘴軟
爸爸總說媽媽的心比嘴軟。
醫生說，念念姐長期沒吃飽。
她身上深深淺淺的傷，新傷舊傷都有。
「真是造孽!高慶東這個刀千刀的!」
媽媽一邊掉眼淚，一邊罵人。
媽媽抹掉淚，轉身就走:「你們守好她，我回去刀雞燉湯。」
媽媽走後沒多久，爸爸拍了拍我的頭。
「小滿，爸爸去趟廁所。你坐在床邊守好姐姐。」
我拍拍?脯保證:「交給我，你放心!」
爸爸笑了笑，這才放心地出了病房。
我手腳並用爬上?,坐在唸念姐身邊，一步也不敢離開。
守了沒多久，我發現輸液軟管里正在回血。
我慌了。
我趕緊推了推她:「念念姐。」
她沒反應。
我張嘴便哭了。
「念念姐......念念姐，你別?啊!」
我哭得震天響，使勁搖晃她。
我見過村裡有人去世，也是這樣躺著一動不動。
哥哥嘖了一聲，趕緊將我從姐姐身上拉開。
「念念姐不過睡著了。」
「嗚嗚嗚，哥，念念姐流血了......」
哥哥先關住輸液管，再迅速把我從床沿抱下去。
「藥水已經滴完，你還壓住了輸液管!」
哥哥鎮定地關住滴管，隨即跑去請護士換藥瓶。
我這才鬆了口氣。
我雖然總和哥哥拌嘴，卻也知道他比我機靈。
讀過書的人，在這種時候果然靠得住。
媽媽拎著雞湯回來，正撞見這一幕。
可最後捱罵的不是我，而是爸爸。
爸爸一臉委屈:「我才出去一會兒，蹲個茅坑也有錯啊......」
媽媽差點揪住他的耳朵。
「全家都守在這裡，只有你總往廁所跑!」
「什麼時候不能上廁所，偏趕上藥水滴完了才走!」
爸爸被堵得無話可回，只能摸著鼻尖小聲嘟囔。
「我以為就一會兒的事......」
媽媽嘖了一聲，他立刻閉了嘴。
吵鬧間，念念姐醒了。
她茫然地望著我們。
過了一會兒，她又慢慢低下頭，不敢看我們。
我飛快跑到她床邊。
我想撲進姐姐懷裡，又怕碰疼她扎針的手。
我湊到她身邊，抬手摸摸她的腦門。
不燙了。
「念念姐，你好些沒?」
「你疼不疼?我替你呼呼，呼完就不疼了。」
念念姐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爸爸走過來，聲音沉了下來。
「你這孩子，怎麼一聲不吭就走了?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
「我和你舅媽跑遍了全村!你一個人亂走，真碰上拐孩子的人怎麼辦?」
爸爸平時脾氣很好。
可這回他的臉色很重，顯然動了真火。
念念姐把頭垂得更低，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行了，兇她做啥，娃兒還生著病呢。」
媽媽拎著保溫壺走過來。
她抬手探了探念念姐的腦門:「燒退了，先吃點東西。」
「跑了一天，餓壞了吧。」
媽媽的語氣難得溫柔。
她把帶來的飯菜一樣樣擺好。
念念姐望著食物，嚥了咽口水。
我也饞得直咽口水。
可我沒法跟病人搶，念念姐生病了。
她得吃些好的，病才能快點好。
「念念姐，你生病沒力氣，我餵你吧。」
我自告奮勇。
我生病時，媽媽就是這樣一口一口餵我的。
媽媽瞪我:「你自己吃飯還總掉米粒，先別忙著照顧別人。」
媽媽無奈嘆氣，舀起雞湯吹涼，親手送到姐姐唇邊。
姐姐誠惶誠恐地看著那勺湯，半天不敢張嘴。
她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湊過去喝了一口。
她的眼淚忽然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爸爸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燙著了?」
念念姐連連搖頭:「好喝......」
她竟喝得落了淚。
我眼巴巴地望著她:「念念姐，我能喝一口嗎?就一口!」
哥哥滿眼嫌棄地看著我。
「陳小滿，你這饞貓!」
我撅起嘴:「媽，哥又欺侮我......」
媽媽橫了我和哥哥一眼:「你們兩個都安靜!」
「想吃就等回家。」
我和哥哥交換了個眼色，同時縮起脖子，不敢再吵。
5
念念姐仍舊淚眼婆娑。
媽媽皺起眉:「好端端的怎麼又哭了?旁人見了，還當我在為難你。」
媽媽不說還好，一開口，念念姐哭得更兇了。
「他打我......還要把我送給別人......」
「念念不想讓舅媽跟舅舅吵架......」
念念姐從口袋翻出一張揉得發皺的紙。
上面歪歪斜斜寫著一個地址跟一串電話號碼。
她擦淨臉，把那張紙遞給爸爸:「舅舅，送我去這個地方吧。」
「有人說，這裡會收留沒人要的孩子......」
這句話一齣口，病房裡霎時安靜下來。
媽媽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傻孩子，淨說傻話。你這麼大了，人家福利院未必會收。」
姐姐眼中的光暗下去，低聲問:「他們也不肯收我嗎......」
我聽得心裡發疼。
那時我還說不清這是為什麼。
我拉住念念姐的手，央求媽媽:「媽，就讓念念姐留下吧。」
「家裡的糧食不夠，我以後每頓少盛些，分給姐姐吃。」
哥哥抿了抿嘴:「媽，我也可以少吃點。」
姐姐攥緊手，小聲央求:「舅媽，我什麼活都能做，燒飯、掃地我都會......」
媽媽狠狠擦過臉，總算鬆口:「記住你今天的話。留下以後敢偷懶，我照樣罰你。」
「還有你們幾個，都得說到做到!」
爸爸朝媽媽敬了個禮:「遵命!」
「念念，還不謝謝你舅媽。
」
念念姐吸吸鼻子，提高聲音說:「謝謝......謝謝舅媽!」
爸爸總算放下心，露出了笑容。
哥哥也笑了。
只有我還沒聽明白，仍苦著臉求媽媽:「媽，你就讓念念姐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