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口撿了個姐姐_第3章 其實我只想分一顆給姐姐
其實我只想分一顆給姐姐，甜的東西吃進嘴裡，心裡大概便不會苦了。
爸爸輕輕扯媽媽衣角。
「兩顆糖而已，別訓她了。」
後來我才曉得，那是姑媽活著時買的，姐姐自己一直捨不得吃。
媽媽轉身取來一個紅包，硬塞進姐姐衣袋，還按了兩下。
「念念，這是舅媽給你的。」
「收好了，回去別讓旁人拿走。」
姐姐用力點頭。
「謝謝舅媽。」
媽媽眼圈一紅，馬上扭開臉。屋外烏雲壓下來，雷聲一陣緊過一陣，爸爸趁機開口。
「桂蘭，今晚雨這麼大，讓她住一宿吧。」
「明早我一定送她。」
媽媽撅著嘴，半晌才答應。
「只准這一夜。」
爸爸立刻笑起來，把姐姐推到我跟前。
「小滿，領你姐去屋裡。」
「今晚我能跟姐姐睡了!」
我拉著她往房間跑，媽媽在背後不高不低地叮囑。
「先洗乾淨再上?。」
「褥子是剛換的，可別滾得全是泥。」
姐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拘謹地退到牆角。
「我不睡床。」
媽媽不知從哪翻出一套新衣服，在她身前量了量。
「不睡床，難道睡地上?」
「傳出去還以為我這個舅媽容不下你。」
「這衣服小滿穿著大，你先換上。」
她把衣服塞進姐姐懷裡，又朝我揚揚下巴。
「帶姐姐洗澡去。」
「看看你自己，也像只泥猴。」
洗澡時，我還惦記著她枯黃的頭髮，特意把自己的香皂推過去。
姐姐只沾了一點便放回原處，連水都不肯多用。
我把木盆往她跟前推，她又先擰乾毛巾替我擦掉耳後的泥。
姐姐洗得很麻利，先替我擦臉洗手，等我收拾妥當才顧自己。
我怕她誤會媽媽，小聲寬慰她。
「我媽只是嘴兇。
」
「其實她心可軟了，你別怕。」
姐姐朝我笑了笑。我喜歡她那樣笑，更喜歡被窩裡忽然多出一個姐姐。
雷聲轟隆滾過屋頂，我趕緊攥住她的手。
「有我陪著，你不用怕雷。」
她輕輕嗯了一聲，仍舊悶悶的。
「姐，你為什麼不高興?」
她把臉埋進枕頭，聲音輕得快聽不見。
「我......我想媽媽了。」
......
姑媽半年前就去世了。
我那時不懂這兩個字，只知道?去的人再也不會回村。
我伸手抱住姐姐。
「我媽說，人?後會變成星星。」
「姑媽一定正在天上望著你呢。」
姐姐沒有出聲，淚水卻把我肩頭一點點打溼。她哭得悄無聲息，我也跟著鼻子發酸。
我聽不見她哭聲，只能感覺她抓著我的那隻手越來越緊。
窗外每響一聲雷，她的指尖就抖一下。
我學著媽媽哄我的辦法，一下一下拍她胳膊，直到那隻手慢慢鬆開。
哭累以後，她終於睡著。
我拉著她的手，心裡卻甜滋滋的:要是她能一直做我親姐姐就好了。
我那晚睡得格外踏實，還夢見自己牽著姐姐去村裡炫耀。
她沒有嫌我睡相差，也沒有像哥哥那樣躲開我。
夢裡的花花羨慕得追著我們跑，我卻故意把姐姐的手舉得老高，非讓全村人都看見。
誰知剛走到花花家門口，身?便又熱了起來。
我對此毫無察覺，還把姐姐的手攥在掌心，生怕一鬆開，醒來後她就會被人帶走。
隔天清早，我又從暖乎乎的溼意裡醒來。媽媽揭開被子，氣得伸手來擰我。
「你這個倒黴蛋，我才鋪好的褥子!」
我抱頭躲開，這才發現身邊空了。
姐姐不見了。
3
床頭放著媽媽昨晚給她找的衣服。
疊得方方正正。
上面還擺著媽媽給她的紅包和那兩顆糖。
媽媽抿著嘴，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我問媽媽:「媽，念念姐呢?」
媽媽說:「大概回家了吧。」
我們剛出屋，正撞上從茅房回來的爸爸。
爸爸剛從茅房出來，茫然問道:「大清早鬧什麼?」
媽媽皺眉問他:「你怎麼還在這兒?」
爸爸愣了:「我不在家，還能去哪兒?」
「念念呢?」
爸爸一愣:「念念不是在屋裡睡著嗎?」
媽媽急了:「我還以為你把她送回去了。」
屋裡一家人面面相覷。
「別站著發呆，趕緊分頭找!你先騎車去她家看看。」
爸爸猛然回過神，推出腳踏車便往村外趕。
快到中午，爸爸才垂頭喪氣地回來。
「念念沒回家，也不知道這孩子去了哪兒，真急?人了!」
媽媽急得來回打轉:「該找的地方都找了嗎?」
爸爸點頭:「都找遍了。這孩子一聲不吭就走了。」
媽媽又急又懊惱:「這孩子......」
「別站著乾著急。大家分開走，村裡每條小路都得看一遍。」
一家人匆匆出了門。
天色都擦黑了，我們還是沒找到她。
「實在不行，咱們報警吧。」
我偏頭想了想，忽然喊道:「媽，我知道念念姐在哪兒!」
全家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我身上。
「念念姐說，她想媽媽了。」
......
4
姑媽的墳前蜷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那又不是念念，還能是誰呢?
原來姐姐和我一樣，受了委屈，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媽媽。
媽媽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倒黴娃兒，咋跑到這裡來了!」
「害咱們一頓好找。」
她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渾身燙得嚇人。
嘴裡還在含糊地喊:「媽......媽......」
爸媽趕忙把她往衛生院送。
媽媽抱著她，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我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水。
她哭得更厲害了。
「真是造孽......」
昨晚媽媽嘴上還趕姐姐走，此刻卻抱著她哭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