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口撿了個姐姐_第2章 先跟我回家
「先跟我回家，吃口熱飯再說。」
......
媽媽見爸爸領回個髒兮兮的娃，怔了一下，然後進廚房端出了早飯。
我貼著女孩坐下，怎麼看都新鮮。
「你叫什麼?」
「為什麼來我家?」
媽媽嘖了一聲。
「懂不懂禮貌?這是你表姐，叫陳念念。」
表姐也是姐姐，我立刻高興起來。
「她能留下陪我玩嗎?」
花花剛跟我鬧翻，哥哥也不理我，我正愁沒人作伴。
媽媽只把筷子塞進我手裡。
「先吃你的飯。」
飯後，爸爸蹬車帶姐姐出了門。
我原本還想問去哪裡，轉頭跟花花玩起來，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
2
晚飯快擺上桌時，爸爸才推開院門。他磨蹭半天不敢進屋，臉上明晃晃寫著心虛。
媽媽把鍋鏟往灶臺一擱。
「陳大勇，你怎麼回事?站那兒心虛什麼?」
爸爸避開她的眼睛，嗓門比蚊子還小。
「桂蘭......那個......」
他每次闖禍都是這副模樣，媽媽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到底幹了什麼?念念送回去沒有?」
爸爸打了個哆嗦。
「還......還沒有。」
他背後隨即露出半張小臉。姐姐攥著衣襬，像是隨時準備逃跑。
爸爸尷尬地把她領到燈下。
「念念，叫舅媽。舅媽好。」
媽媽揚在半空的鍋鏟慢慢放下，只應了一聲。姐姐卻把頭埋得更低，手指幾乎把衣角絞成繩子。
爸爸趕緊賠笑。
「孩子餓了一天，先讓她吃飯吧。咱們的事，待會兒再講。」
奶奶也跟著打圓場。
「對，天大的事也得吃完飯。」
我揉著肚皮幫腔。
「媽，我快餓扁了。」
媽媽沒再發作，只朝爸爸遞去一記冷眼。
「飯後再跟你算賬。」
那頓飯吃得格外安靜。
平常爸爸總會問我和哥哥白天闖了什麼禍，那晚卻像忽然不會講話，只顧把白飯往嘴裡送。
哥哥察覺氣氛不對，也沒跟我搶菜。
我在凳子上坐不住，目光從媽媽的鍋鏟挪到爸爸臉上，又落到姐姐那雙沾泥的布鞋上。
她只夾面前那點青菜，吃一口便偷偷望一眼大人，連碗筷碰響都要立刻停住。
哥哥埋頭扒飯，爸爸只敢盯著碗，奶奶不停給姐姐夾菜。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怎麼也鬧不明白。
媽媽輕嘆一聲，把最大的雞腿放進姐姐碗裡。姐姐怔住，抬頭衝她彎了彎眼。
「謝謝舅媽。」
媽媽嘴還是硬的。
「趁熱吃。吃完讓你舅舅送你回去。」
姐姐握緊碗沿，輕輕答應。
「我知道了。」
爸爸皺眉碰了碰媽媽胳膊。
「先別催，叫她把飯吃踏實。」
媽媽斜他一眼，到底沒有再講。
飯後，姐姐搶著收碗。
她先把每隻空碗摞好，再把桌上的飯粒一顆顆攏進掌心，動作熟練得不像偶爾幫忙。
水池比她的腰還高，她便踮著腳洗，冷水從袖口灌進去也沒有放下碗。
我想替她拿抹布，她卻先接過我手中的筷子，像是生怕自己少做了一樣活，就會被人趕走。
我跟在旁邊遞筷子，這才看清她瘦得厲害，手腕還沒有我的粗，頭髮又黃又亂，像曬枯的草。
「念念姐，你是不是總挑食?小娃娃不能挑食，我媽天天這樣講。」
姐姐只抿嘴笑，沒有回答。
......
哥哥趴在桌上裝模作樣寫功課。爸爸躲去門邊抽菸，媽媽坐了很久，隨後把他叫進裡屋。
門剛合上，兩人的爭吵便漏了出來。
「桂蘭......念念實在遭罪。我姐走後，她身邊連個疼她的人都沒有。」
媽媽反問得很快。
「她......不是還有親爹嗎?」
爸爸把聲音壓得很低。
「高慶東要再婚。那個女人不肯養念念，他們打算把念念送出去。」
屋裡靜了一瞬，媽媽緊接著罵開了。
「那還是人嗎?親閨女說扔便扔，畜生都不如!」
爸爸趕緊壓聲提醒。
「桂蘭......孩子就在外頭。」
媽媽果然停住。過了片刻，她的嗓音低下來，委屈也跟著露了出來。
「咱家日子就寬裕嗎?......咱們自己還有兩個娃要養。她確實可憐，可這禍又不是咱們闖的。我一天到晚為這個家操心，我就不累嗎?」
話到最後，她已經帶了哭腔。爸爸頓時手足無措，連聲哄她。
「我只是......跟你商量。念念只剩我這個舅舅，我總不能真看著不管。」
媽媽抹去淚水，語氣仍舊沒有鬆動。
「待會兒......把她送回去。你要是還敢偷偷領回來，我跟你沒完。」
爸爸再沒接話。
......
姐姐蹲在水池旁，一隻碗洗了一遍又一遍。月光照見她臉上的淚，我趕緊跑過去。
「姐，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揍他!」
奶奶在邊上嘆氣。
「你念念姐心裡難受。」
我不懂心裡難受為什麼會哭，只知道姐姐始終背對著堂屋，肩膀一下一下發抖。
她聽見裡屋提到送走自己時，手裡的碗險些滑下去，又被她慌忙抱進懷裡。
她沒有衝進去求誰，也沒有替自己爭辯，只把本來已經乾淨的碗重新放進水中。
那副安靜模樣反而讓我更著急。
姐姐忙把臉擦淨，反倒從口袋裡摸出兩顆糖，攤在我手中。
「小滿......你吃。很甜的。」
她笑起來時，眼睛亮得像村外夜空。我剛要剝糖紙，媽媽卻把糖拿走，重新塞進姐姐口袋。
「見到吃的就走不動路。」
「人家給什麼你都接?」
我抱住腦袋，委屈得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