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無你，心無歸處》沈知寧陸深_第四章 醫院離會所不遠

醫院離會所不遠。

我跑得很快，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媽媽，我馬上就能交手術費，帶你離開這裡了。

監護室在七樓，我看著那層燈光，護士站有人影晃動。

我高舉手中的卡：

“醫生！我來繳費了！”

想把這個訊息喊給所有人聽。

可電梯門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

醫生護士推著病床衝向搶救室。

“病人受刺激心臟驟停！”

我愣住，只衝到繳費視窗拍下卡：

“繳費！監護室沈玉蘭的！”

收費員看我一眼，又看向病床，眼裡滿是同情。

她沒有接卡。

我僵在原地。

那張病床上，是我母親。

恐慌瞬間攫住呼吸。

“媽！”

原來死亡降臨如此寂靜。

我追向病床，卻被擋在搶救室外。

樓下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醫院霎時嘈雜。

“快聽這段從網上流出的音訊！沈家千金沈知寧在學狗叫！”

“天啊，她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斷有人戴上耳機。

我卻邁不開步。

全身血液頃刻凍結。

我瘋了一樣拍打搶救室的門。

只看到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線。

“媽！媽！”

世界瞬間陷入黑暗。

我想不通為什麼錢拿到了，母親卻沒了。

那條線安靜地躺在螢幕上。

“媽媽！”

我哭到撕心裂肺。

“為什麼不等我……錢拿到了啊，拿到了。”

我把黑卡按在門上，語無倫次：

“你看，媽媽你看啊，能救你了……”

我哭著。

喊著。

那條線再也沒有起伏。

我徹底崩潰。

不懂為什麼希望觸手可及時還會失去。

“你這個禍害！”

人群中，姑姑衝了出來。

她的拳頭重重砸在我身上，用盡全力捶打。

“看看你幹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你媽死都不想聽見你這樣啊！”

姑姑哭著把手機摔在我身上。

螢幕上音訊仍在迴圈播放。

是我在會所門前學狗叫的錄音。

緊接著，柳媚兒帶笑的聲音：

“沈姐學得真像。”

然後，是我的聲音。

我說：“謝謝……”

那段音訊在搶救室外。

一遍又一遍。

我再也受不了了，狠狠用拳頭砸手機，一下又一下。

伴隨著我崩潰的咆哮。

手機螢幕開了花，音訊卻還在斷斷續續地播放。

我瘋了一樣地砸。

手上皮開肉綻。

血混著地上的灰，糊成骯髒的泥。

不知道砸了多久，手機終於徹底安靜。

我顫抖著對姑姑說：

“好了……聽不見了……不會再有聲音了……”

話音未落，搶救室的門突然開啟。

醫生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抱歉，我們盡力了。”

一夜之間，我嚐到了什麼叫真正的家破人亡。

我跪在地上，雙眼空洞。

醫生一次次催我去籤死亡證明。

太平間一遍遍打電話問遺體何時處理。

我對著冰冷的地面磕頭，聲音嘶啞：

“如果真有報應……都衝我來，把我媽還給我……”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陸深來了。

他向來從容不迫，連腳步聲都帶著掌控一切的節奏。

可此刻，他卻跑得有些踉蹌。

“沈知寧。”

“我才收到訊息……”

他想扶我，眼裡罕見地露出慌亂。

“知寧，別怕，你還有我。”

我茫然地看著他。

為了愛這個人，我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

我撐著牆壁搖搖晃晃站起來，他立刻伸手來扶。

“陸深。”

“我在。”

他急切地應著，“我在這兒，知寧。”

我看著這張曾經讓我神魂顛倒的臉，此刻只覺得面目可憎。

我抖著嘴唇，輕輕吐出三個字：

“殺了我。”

他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連連搖頭：

“知寧，你別這樣……”

陸深試圖抱我，我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抖什麼呢？

這一切不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太平間的門又開了，護士推著擔架車出來。

我屏住呼吸，不敢看白布下那張熟悉的臉。

陸深側身擋在我面前。

“別看，我來處理。”

我瞬間脫力。

整個人癱軟在地，哭到失聲。

陸深艱難地蹲下來，伸手想摸我的頭。

“阿姨的後事，我會辦得風光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