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_第 8 章 季昭

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發布時間:2026-10-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8 章

“季昭,有個新專案想交給你負責,一個老城區的社群圖書館改造,你有興趣嗎?”

組長海倫在週一的例會結束後把我叫到一邊。

“獨立負責?”

“對。從概念方案到施工圖,你主導,我輔助。”

來丹麥不到兩個月,第一個獨立專案。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做。我看過你之前的作品集,你有這個能力。”

海倫說話跟楚修遠完全不一樣。

楚修遠說“你真厲害”的時候,是把我架在空中,然後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再放下來。

海倫說“你有這個能力”的時候,是把一個實際的專案交到我手裡。

一個是糖衣,一個是支撐。

我接下了專案。

接下來的兩週我幾乎天天加班,但不覺得累。

因為我知道我加的每一個班,畫的每一張圖,都是為了自己。

不是為了做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蛋糕。

不是為了當一個隨叫隨到的拍照工具。

是為了我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圖紙的右下角。

宇鎮偶爾過來看我的進度,會直接指出問題。

“這個採光開口的角度不對,冬天的日照會被對面的建築擋住。”

“你確定?”

“我上一個專案踩過這個坑,信我。”

他不會說“你一向最懂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信我”,然後給出理由。

專案中期彙報那天,我做了一個完整的PPT,用丹麥語和英語各講了一遍。

海倫在角落旁聽,沒有插嘴。

彙報結束,合作方的專案經理走過來握我的手。

“Very impressive, Mr. Ji.”

海倫從後面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怎麼樣?不是試試,是做到了。”

那天下班後我一個人在運河邊走了很久。

水面很平,倒映著兩岸的彩色房子。

有個小男孩騎著腳踏車經過,車籃裡放著一束野花。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在丹麥,工作很好,你放心。”

她回了一長串語音,第一句是“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最後一句是“別忘了穿秋褲”。

我笑了。

然後看到了一條未讀訊息。

沈若華髮的。

“阿昭,我知道你在哥本哈根。”

隔了一行。

“不是盛青菀告訴我的,是我自己查的。你發給你媽的轉賬地址顯示了IP。”

又隔了一行。

“我不會去找你。但我想跟你說一句話。”

最後一條。

“那本書我拿到了。你在扉頁上寫的那行字我看到了。”

那行字。

我走之前在那本書的扉頁上寫了一句話。

“姐,謝謝你以前保護過我。但以後不用了。”

我關掉對話方塊,沒有回。

回到公寓,開啟電腦,開始整理專案的下一階段方案。

畫到一半,宇鎮發來訊息。

“季昭,你有沒有興趣下個月參加公司的年度展?可以提交個人作品。”

“我才來兩個月。”

“那又怎樣?你的圖書館方案完全夠格。”

“我想想。”

“別想了,報名截止是這週五。”

他又發來一條。

“你知道嗎,你來之前這個組已經快兩年沒人願意接獨立專案了。你一來就接了,海倫跟我說,她覺得你是這兩年她招到的最有衝勁的人。”

最有衝勁。

在國內的時候,她們給我的標籤是“最懂事”。

在這裡,我的標籤變成了“最有衝勁”。

兩個詞的區別在於——一個是讓我收起自己成全別人,另一個是讓我展開自己。

“好,我報名。”

“這才對嘛。”

週五下班後,我提交了參展申請。

附上了圖書館改造方案的概念圖和一段設計說明。

提交完的那一刻,手機又震了。

盛青菀。

“阿昭,我聽說陸嘉卉去找過你了。”

“嗯。”

“你見她了嗎?”

“沒有。”

“她回來之後喝了三天酒,誰的電話都不接。”

“那是她的事。”

“阿昭,我不是替她說話。我就是......擔心你。”

“你擔心我什麼?”

“你一個人在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我怕你——”

“怕我什麼?怕我沒人照顧?”

她沒回。

“青菀,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一個人在外面。是在你們中間,明明有四個人,我還是一個人。”

訊息發過去,對話方塊顯示她正在輸入,打了很久。

最後發過來的只有四個字。

“對不起,阿昭。”

這是四年來,她第一次對我說對不起。

不是“別多想”,不是“你一向最懂事”,不是“修遠不是故意的”。

是對不起。

我看了那三個字很久。

然後回了她一條。

“青菀,這句話如果早四年說,也許有用。”

關掉手機。

窗外的運河結了薄冰,路燈照在冰面上,亮晶晶的。

我拉上窗簾,把電腦合上。

睡覺之前我看了一眼鏡子。

鏡子裡的人瘦了一點,但眼神不一樣了。

不再是那種隨時等待被需要的眼神。

是一種終於只看著自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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