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_第 7 章 季昭

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發布時間:2026-10-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7 章

“季昭,你的社群改造方案在組會上被老闆單獨點名表揚了。”

組長海倫拿著會議紀要走過來的時候,我正在修改一份立面圖。

“她說你的設計有溫度。”

“謝謝。”

“不是客氣,是事實。你來了一個月,出圖效率是組裡最高的。”

來丹麥一個月了。

工作節奏緊湊但不壓抑。

組長不會在下班後發訊息催進度,同事之間的邊界感清晰得像尺子量過。

沒有人在需要幫忙的時候才想起我。

也沒有人在不需要的時候把我忘掉。

宇鎮成了我在哥本哈根最常見面的人。

我們一起下班,一起去超市,週末偶爾去海邊騎車。

他說話直接,不拐彎,不會用“你最懂事了”來堵我的嘴。

有一次他問我借訂書機,我幫他從櫃子裡翻出來。

他接過去說了聲謝謝,然後從抽屜裡拿了一包餅乾放在我桌上。

“上次你說喜歡這個牌子的,我逛超市看到了。”

我愣了一下。

“你記得?”

“你就說過一次,但我記性好。”

只說過一次,他就記住了。

芒果過敏我說了不下二十遍,陸嘉卉記不住。

這個對比太諷刺了。

國內那邊的訊息逐漸變少了。

陸嘉卉被我拉黑之後,換了三個號給我發簡訊。

我一條沒回,全部拉黑。

她在我朋友圈底下留言,我刪了,然後設定了三天可見。

盛青菀隔兩天發一條,語氣從焦急變成了平靜。

“阿昭,你過得好嗎?”

“阿昭,今天路過你家那條街,橘子樹結果了。”

“阿昭,你媽讓我告訴你,家裡一切都好。”

我沒有回,但也沒有再遮蔽她。

讓那些訊息安靜地躺在對話方塊裡就好。

沈若華自從那個“好”字之後,再沒發過訊息。

楚修遠倒是突然活躍起來。

他給我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阿昭,我知道你可能對我有意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不開心的時候從來不說,你不滿意的時候也不說,你什麼都憋著,誰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你怪大家忽略你,但你自己也從來沒有表達過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雙向的,你不能一邊默默付出一邊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這樣太累了,對你對我們都不公平。”

我看完這段話,反覆看了三遍。

每個字都對。

邏輯無懈可擊。

我確實不愛說。

我確實什麼都憋著。

但他忘了一件事。

我不是沒有說過。

聚餐的時候我說過“我芒果過敏”,說了二十遍。

自駕遊的時候我說過“我也想坐車”,被一句“大巴也挺快的”打發了。

天文臺那天我提前一個月在群裡提醒,三個人都回了“好”。

我說了,一遍一遍地說。

但在她們耳朵裡,我的話是背景音。

楚修遠的情緒崩潰是警報,我的聲音是白噪音。

我回了他一條。

“你說得對。以後我不憋了,也不說了。再見,修遠。”

然後把他也遮蔽了。

做完這些事的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哥本哈根的公寓裡做了一頓正經的飯。

一個人的晚餐不需要考慮別人的口味。

不用做抹茶蛋糕,不用記住誰不吃香菜。

我煮了一碗麵,臥了一個蛋,切了半根黃瓜碼在上面。

窗外運河上的燈亮了。

我端著碗坐在窗臺上,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洗了碗,開啟電腦繼續畫圖。

畫到一半,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區號是國內的。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季昭。”

是陸嘉卉的聲音。

“你換號了?”

“你把我所有號碼都拉黑了,我能怎麼辦?”

“那你就應該明白我不想跟你說話。”

“你能不能別這麼絕?我飛了十幾個小時來哥本哈根,你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我握手機的手收緊了。

“你來了?”

“我就在你公寓樓下。盛青菀幫我查到的地址。”

盛青菀幫她查的。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樓下街燈底下確實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大衣,抬頭看我的窗戶。

陸嘉卉。

“你下來,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季昭,你至少給我一個理由。兩年感情,你說分就分,說走就走,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我心裡有沒有你?”我笑了一下,“陸嘉卉,我心裡有你的時候,你在陪楚修遠看煙花。”

“又是這件事?我道歉了多少次了?”

“不是這件事。是所有的事。是你記不住我芒果過敏。是你把我們的矛盾告訴楚修遠。是你每次都選他不選我。是你從來沒有——”

我停住了。

樓下那個人往前走了一步。

“阿昭,我承認我做得不好。但你不能因為這些就否定我對你的感情。我來找你了,我飛了十幾個小時,這還不夠嗎?”

十幾個小時。

每年飛去陪楚修遠過生日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說的。

飛了幾個小時,很辛苦,所以對方要感恩。

“夠了。”我說,“夠我確認你永遠學不會。”

“學不會什麼?”

“學不會在我需要你的時候選我。你每次都是事後追來,從來不是事前留下。”

樓下沉默了。

“我不下去。你回去吧。”

“季昭——”

“再見,陸嘉卉。”

我關了窗,拉上窗簾。

手機扔在床上,走進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頭頂上,我閉著眼,聽水聲蓋過一切。

出來的時候,手機不響了。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路燈光變暗了。

她走了。

或者沒走。

我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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