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_第 5 章 您好

他們的煙火,我的空城發布時間:2026-10-0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5 章

“您好,請問需要毛毯嗎?”

空乘彎下腰看我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不是冷。

是身體終於反應過來,我真的走了。

“要,謝謝。”

毛毯搭在膝蓋上,飛機滑向跑道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

窗外的城市在加速後退,航站樓變成火柴盒大小的光點,然後消失在雲層下面。

手機關著。

我不知道陸嘉卉又打了幾個電話。

也不想知道。

北京轉機等了四個小時。

開機的時候,訊息像潰壩一樣衝進來。

陸嘉卉二十七條訊息,六個未接來電。

從“你手滑退群了吧”到“你在哪?為什麼不接電話”到“季昭你到底怎麼了”,語氣逐條上升。

最後一條發在一小時前:“我去你家了,房東說你退了租。你到底去哪了?給我回個電話。”

盛青菀十一條訊息,兩個未接。

“阿昭你退群是什麼意思?”

“你家怎麼空了?”

“你媽說不知道你去哪了,你到底在搞什麼?”

她找了我媽。

我給我媽發了條訊息:“媽,我出差去外地,可能要一段時間,別擔心。跟她們說聯絡不上我就行,別說去哪了。”

我媽秒回:“兒子,你是不是跟朋友鬧矛盾了?”

“沒有,就是工作調動。到了跟你說。”

“出遠門注意安全,別忘了吃飯。”

我媽沒有問我去哪個城市,沒有追問原因。

她向來如此,從小到大,她知道我做的決定不會太離譜。

沈若華三條訊息,沒有未接來電。

“阿昭,你要是有事,跟姐說一聲。”

“陸嘉卉說你退租了,什麼情況?”

“你不想說就算了,但報個平安。”

這是三個人裡最體面的措辭。

也是最淡的。

她連電話都沒打。

楚修遠的訊息終於來了,發在最後面,一共兩條。

“阿昭,你退群了大家都好擔心,你沒事吧?”

第二條是一分鐘後發的:“嘉卉急得要死,你好歹回她一個訊息啊。”

他擔心的不是我。

是陸嘉卉急得要死。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沒回任何人。

登上飛往哥本哈根的航班。

十個小時的飛行,我睡了八個小時。

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傍晚。

入境大廳的燈光是冷白色的。

海關官員翻了翻我的工作簽證,蓋了章。

“Welcome to Denmark.”

出了機場,冷風灌進衣領。

丹麥的十一月比國內冷,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

我拖著箱子走到計程車站,用英語報了事務所幫我訂的公寓地址。

司機是個話很少的中年人,全程安靜。

公寓在一棟紅磚樓的三層,一室一廳,窗戶對著一條運河。

房間很小,但是乾淨。

放下行李,我坐在窗臺上,看著運河對面亮起來的燈火。

手機再次開機的時候,訊息又多了一批。

陸嘉卉改成了語音轟炸。

我點開最近一條。

“季昭,你再不回訊息我就報警了。你到底在哪?你這樣搞得大家都很擔心,你知不知道?盛青菀今天去你公司了,你們組長說你上週就辭職了。你辭職了你跟我說過嗎?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從焦急變成了質問。

不是擔心。

是憤怒。

因為我的消失打亂了她的秩序。

她習慣了我在固定的位置,隨叫隨到。

現在那個位置空了,她不舒服了。

盛青菀的語音更長。

“阿昭,我知道你在生氣。天文臺那件事是我們不對,但是你不能用這種方式懲罰大家。你說一聲你要去哪,我來接你,好不好?你別一個人扛著。你從小就這樣,有什麼事憋在心裡不說,能不能......能不能信我一次?”

她的聲音到最後有一點發抖。

如果是半年前聽到這段話,我會心軟。

但我在天文臺那晚就明白了一件事。

她們的焦急,不是因為在乎我這個人。

是因為少了我,她們的五人局就不完整了。

少了那個做蛋糕的人,拍照的人,幫忙取快遞的人,處理瑣事的人。

少了那個永遠被放在最後但從不抱怨的人。

沈若華終於打來了電話。

我看著她的名字在螢幕上閃,猶豫了三秒,接了。

“阿昭。”

她的聲音很平。

“姐。”

“你在哪?”

“在外面。”

“多遠?”

“很遠。”

“什麼時候回來?”

“不回來了。”

她沉默了幾秒。

“為什麼?”

“換了工作。”

“去哪?”

“不方便說。”

“阿昭,你到底——”

“姐,我走之前有句話沒來得及說。你的生日禮物我放在出租屋的茶几上了,是一本書,你之前說想看的那本。你讓房東幫你拿一下。”

“我不是問這個。”

“我知道你問什麼。但是我不想回答。”

又是沉默。

“你是因為天文臺的事?”

“不只是天文臺的事。”

“那是什麼?”

“姐,你想想,過去一年,你主動找過我幾次?不是群聊,不是聚餐通知,是你單獨找我,跟我說話,問我過得好不好。”

她沒說話。

“你想不起來了是不是?因為沒有。”

“阿昭——”

“算了,不說了。你保重。”

我掛了電話。

手指按下結束通話鍵的時候,指尖在發顫。

手機扔到枕頭上,我盯著天花板。

沒有哭。

只是覺得胸口有一塊堵著的東西終於鬆動了。

不是釋然。

是抽離。

像把紮在肉裡的針一根一根拔出來,每拔一根都疼,但拔完之後,至少不會再被刺到了。

窗外運河上有一艘小船滑過去,船燈在水面上拖出一條金色的尾巴。

我拉上窗簾,關了燈。

明天是入職第一天。

鬧鐘定在早上七點。

不用定四點半了。

不用趕飛機,不用逃離。

我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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