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有骨，故鄉無燈_第 9 章 至於唐家父母

第 9 章

至於唐家父母。

媽媽在那次氣急攻心後，突發腦溢血，癱瘓在床，口不能言。

唐芷若因為高利貸還不上，被債主打斷了雙腿，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爸爸每天要照顧兩個癱瘓在床的人，還要躲避不停上門討債的流氓。

他那雙曾經養尊處優的手，現在長滿了凍瘡和老繭。

某天深夜，地下室漏水，積水淹沒了床腳。

爸爸坐在水裡，看著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母女倆。

他突然捂著臉，發出了淒厲的哭聲。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阿寒......爸對不起你啊......”

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好。

想起了曾經是誰每個月按時打來生活費，是誰在他們生病時端茶倒水。

可是，遲來的懺悔，比草賤。

我飄在半空中，冷漠地看著他扇自己巴掌。

沒有一絲波動。

原諒是上帝的事情，我只負責看著你們下地獄。

十五年後。

冬天的第一場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蕭慕青刑滿釋放，走出了監獄高聳的鐵門。

她曾經挺拔的脊背已經完全佝僂，頭髮花白，眼神渾濁。

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個七十歲的老嫗。

她穿著單薄的破舊棉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走過市中心最繁華的廣場時。

商場巨大的電子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一部公益紀錄片。

那是陸少珩用我名下的所有資產，成立的寒星男性互助基金會的宣傳片。

螢幕的最後，出現了一段畫面。

那是我出國前，偷偷在自己房間裡錄下的一段影片。

畫面裡的我，看著鏡頭，笑容有些疲憊，但眼底還有最後一絲微光。

“這次國慶遊，如果他們能對我好一點點。”

“哪怕只有一點點。”

“我就原諒他們過去做過的所有事情。”

“慕青，媽，爸，大哥，芷若......”

“我是真的很想有一個家。”

畫面定格在我不帶防備的笑臉上。

蕭慕青站在雪地裡，呆呆地看著螢幕。

那張臉，曾經離她那麼近。

那麼毫無保留地愛過她，為了她拼過命。

可是，是她親手把那團火踩熄了。

回國前的那頓米其林大餐，那張退掉的頭等艙機票。

那扇被她親手反鎖的防盜門。

一切的細節像一把把生鏽的刀，瘋狂地在她的心臟上切割。

“如果......如果我沒有鎖門......”

蕭慕青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嘶吼。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雪地裡。

周圍的行人向她投來異樣的目光，但她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把頭死死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染紅了白雪。

“阿寒......我錯了......”

“求你帶我走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哭聲在風雪中被撕扯得粉碎。

距離她不遠處的精神病院裡。

早已經瘋掉的唐煜辰正抱著一個枕頭，不停地給它拍後背。

“阿寒乖，大哥給你買糖，你別生大哥的氣......”

而那個發著惡臭的地下室裡。

爸爸早就因為過度勞累和營養不良死在了那個冬天。

只留下唐芷若像一條沒有腿的蛆蟲，在垃圾堆裡蠕動著尋找食物。

我站在紛紛揚揚的大雪中，看著蕭慕青在我的影像前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我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輕。

靈魂裡最後的一絲執念，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迎著漫天的風雪。

我走向了屬於我自己的，乾乾淨淨的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