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有骨，故鄉無燈_第 3 章 回國的前一天晚上

第 3 章

回國的前一天晚上。

我的屍體依然在異國的下水道里腐爛發臭。

而他們，依然在民宿的客廳裡歡聲笑語地打包行李。

客廳的地上攤開著幾個巨大的行李箱。

裡面塞滿了爸爸買的奢侈品皮帶，和唐芷若掃蕩的限量版盲盒。

屬於我的東西，被像垃圾一樣掃在牆角。

唐煜辰坐在沙發上，正在和國內的廣告商進行視訊會議。

“對對對，明天落地就能簽約。”

“沒問題，後續的整蠱系列影片我一定會按時交付的。”

結束通話影片，唐煜辰興奮地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爸！廣告費有五十萬呢！”

“等回國了，我給你買那塊你看了好久的手錶！”

爸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

“還是我們煜辰有出息，不像那個討債鬼。”

他瞥了一眼牆角屬於我的那個舊行李箱，嫌惡地踢了一腳。

“馬上就要去機場了，唐硯寒到底死哪去了？”

“真打算在這邊黑下來不回去了？”

蕭慕青正在艱難地拉上行李箱拉鍊。

她用力按壓著箱子，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別管他了。”

“我剛才查了一下，他的簽證後天就到期。”

“他要是敢逾期滯留，直接被遣返回國，以後檔案上留了黑歷史，連工作都找不到。”

唐芷若在一旁拿著鏡子補妝，頭也不抬。

“活該，誰讓他跟我們耍心眼。”

“行李超重了怎麼辦？要加好多託運費呢。”

蕭慕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拿起手機操作了幾下。

“沒事，我把唐硯寒那張頭等艙的機票退了。”

“退下來的錢，剛好夠支付你們的行李超運費。”

全家人甚至沒有片刻的遲疑。

就彷彿退掉我的機票，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那個被爸爸踢翻的舊行李箱。

裡面散落出來幾盒廉價的胃藥，和一本被翻得破破爛爛的旅遊攻略。

小時候，我發了三天高燒，在床上燒得迷迷糊糊。

爸爸把家裡僅剩的兩千塊錢拿走，去給唐煜辰報了最貴的馬術班。

他臨走前關上門，告訴我熬一熬就過去了。

那一次，我差點燒成肺炎死掉。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裡，我的命是最不值錢的。

他們總是覺得，只要不管我，我自己就會像野草一樣活下來。

機場的貴賓候機室裡。

他們四個人佔據了最寬敞的連排沙發。

蕭慕青端著一杯咖啡，翻閱著手裡的財經雜誌。

登機廣播在頭頂響起。

唐煜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襬。

“弟妹，咱們就這麼走了，真的不用報警嗎？”

蕭慕青合上雜誌，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報什麼警？”

“這裡是國外，報警手續麻煩得要死。”

“再說了，他這麼大個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他不就是想看我們著急嗎？我們偏不如他的願。”

爸爸挽著唐煜辰的手臂，率先走向登機口。

“不用管他。”

“等他簽證到期，被遣返的時候就有他哭的。”

我飄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毫不留戀地踏上回國的航班。

機艙門緩緩關閉。

隔絕了異國他鄉的冷風。

也徹底隔絕了我生前對這個家所有的幻想。

引擎轟鳴聲中，飛機直衝雲霄。

我低頭看著下方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

不知道那條臭水溝裡的積水，會不會把我的骨頭泡得很疼。

唐芷若靠在頭等艙寬大的座椅上，帶上眼罩。

“終於可以清淨了。”

“沒有唐硯寒在旁邊說教，連空氣都是甜的。”

蕭慕青替唐煜辰要了一條毛毯，細心地蓋在他腿上。

“睡一覺吧，等落地了，還有個盛大的慶功宴等著你。”

他們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做著關於名利和財富的美夢。

航班平穩落地。

他們出了機場，直接打車回到了唐家別墅。

這套別墅，是我拼死拼活拉業務，喝到胃出血才攢出首付買下來的。

房產證上寫著爸媽的名字。

只因為爸爸說，一家人要住在一起才熱鬧。

客廳裡已經掛滿了五顏令人炫目的氣球和綵帶。

桌上擺著定製的三層大蛋糕。

這是蕭慕青提前聯絡國內的家政公司佈置的。

唐煜辰一進門就興奮地吹了聲口哨。

“哇！太漂亮了！”

“弟妹，你真用心！”

蕭慕青脫下風衣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笑著倒了兩杯香檳。

“你現在可是大網紅了，排面必須得有。”

一家人圍在蛋糕前，正準備點蠟燭。

門鈴突然響了。

沉重而急促的按鈴聲，在歡樂的客廳裡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