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望故鄉,年年不見月_第8章 8謝沉璋回到北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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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璋回到北雍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拆掉後山那間被改過的木屋。
他沒有重新修建。
只是讓人將原來的木板一塊塊撿回來,拼成一張長桌。
我曾經在那張桌邊抄過經,曬過藥草,也等過他從軍營回來。
謝沉璋把我的賬冊放在桌上。
後來每月初一,他都會帶人去那裡核對北境糧草。
寧知微的舊宅被封了,她沒有再回王城。
謝沉璋沒有在朝堂上提起我。
可每當有人說北境軍資,便有人會提起一位匿名的捐資者。
他不肯把我的名字寫進功勞簿,卻也沒有讓別人把我的付出吞掉。
有一年春天,阿蘅回江南掃墓。
她告訴我,謝沉璋派人送來一批桑樹苗。
他說江南田埂上的桑樹老了,若有一天桑葉凋盡,墓旁還能有新的樹蔭。
外祖父把那批樹苗全種下了。
他沒有讓謝沉璋的人留下。
我站在墓碑旁,看見新樹苗在風裡輕輕搖晃。
阿蘅摸著碑上的字。
“公主,殿下說,他不求您原諒。”
“他只是想把該做的事做完。”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謝沉璋替我擋住邊關人的鞭子。
那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護我不是為了讓我感激。
可後來他卻用那一點保護,換走了我七年的信任。
一個人曾經給過你的好,是真的。
他後來把那份好變成傷害,也是真的。
兩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阿蘅又從懷裡取出一封信。
“這是他讓我交給您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已經把賭有關的所有事情燒了。”
我看著那句話,忽然想起那張半燒的賭紙。
當年他們坐在那裡,猜我會不會赴約。
他們一定笑得很輕鬆。
因為他們都知道,只要謝沉璋說一句這是最後一次,我就會把命交出去。
那天夜裡,我第一次沒有留在墓旁。
我順著江南的河岸往前走。
河水映著月光,遠處有漁火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忽然發現,離開謝沉璋以後,世上還有很多聲音。
有船槳拍水的聲音。
有村人收網時的笑聲。
有孩子在田埂上追著螢火蟲喊叫的聲音。
我從前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等他。
如今才知道,原來夜晚本身,也可以這樣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