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望故鄉,年年不見月_第5章 5我死後沒有立刻走遠

昭昭望故鄉,年年不見月發布時間:2026-10-04作者:柚子汁

5

我死後沒有立刻走遠。

我看見有人將我從疫區門口抬出來。

他們不敢替我合上眼,只用一方白布遮住了我的臉。

阿蘅趕來時,跪在雪地裡哭了很久。

她沒有讓人把我送去驛站。

而是按照我的吩咐,將我暫時安置在城外的義舍。

謝沉璋是在第二日傍晚趕來的。

他來的時候,寧知微已經退了熱。

那截藥引救了她,也救了疫區裡許多病人。

可他站在義舍門口,始終沒有進去。

府醫替他掀開白布。

我第一次看見他這樣近地看我,卻沒有任何地方能讓他確認我還活著。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場夢。

“她只是服了藥。”

他說:“把宮裡的太醫全叫來。”

沒有人回答他。

府醫跪在一旁,聲音發抖。

“殿下,藥已經入體太久了。”

謝沉璋沒有再說話。

他替我把散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碰到我被火燙傷的手背。

那裡留下了一小塊紅痕。

他盯著那處看了很久。

謝沉璋的手停在半空,許久都沒有落下。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反駁府醫,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最怕疼。”

“手上燙出這麼一點痕跡,都要紅著眼睛忍半日。”

“她怎麼敢吃毒藥,那該多痛啊......”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塊紅。

彷彿只要將它揉散,我便還能像從前一樣應他。

可我沒有給他半點回應。

謝沉璋忽然俯下身,將我從榻上抱了起來。

“醒過來。”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嗎?”

“我來了。”

他的下頜抵著我的發頂,嗓音漸漸發啞。

“你想要什麼,可以再同我說。”

“東宮不喜歡,我們便不回東宮。”

“你不願見寧昭月,我以後不讓她出現在你面前。”

“你要怪我失約,也等醒來以後再怪。”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隻要許下的東西足夠多,我就會睜開眼睛。

“你起來罵我。”

“像以前一樣同我鬧也可以。”

“別這樣躺著。”

謝沉璋哽咽著聲音低下頭,額頭抵住我的額頭。

眼淚豆大豆大的落下。

片刻後,我看見他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我只是去見她一面。”

“我以為......還來得及。”

“是我錯了,你起來打我好不好?你別不要我。”

原來謝沉璋也會有害怕的時候。

可我活著的時候等過他太多次。

如今,他終於肯來,卻只能跪在我身邊。

他死死攥著我已經冰涼的手。

彷彿再用力一些,就能將所剩無幾的溫度重新渡回來。

“我錯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知道錯了......你醒來,好不好?”

無人應他。

謝沉璋便俯下身,將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

那個從來不肯低頭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得艱難。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嗎?我來了。”

“這次我不走了。”

“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罵我也好,恨我也好,怎麼都好。”

他一遍遍喚我的名字,語氣從最初的剋制變成近乎絕望的哀求。

“別不要我。”

“求你了。”

我曾經也這樣求過。

求他回頭,求他信我,求他哪怕有一次,不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只是那時候,他沒有聽見。

阿蘅站在門邊,終於忍不住開口。

“她走之前問過您會不會來。”

謝沉璋猛地抬頭。

“我說過會去。”

“可您去了寧姑娘那裡。”

阿蘅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都像刀。

“她在驛站等了您一刻鐘。”

“後來她說,殿下大概又被人留下了。”

謝沉璋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我在旁邊聽著,竟然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如果他早些知道,我也不會活過來。

如果他晚些知道,也不會改變我已經走完的路。

他讓人將我帶回東宮。

阿蘅攔在門口。

“公主說過,她不想回北雍。”

謝沉璋看著她。

“她是孤的太子妃。”

“她活著時,您也是這樣說的。”

阿蘅抱緊懷裡的木匣。

“可您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妻子。”

謝沉璋沒有強行命人奪走木匣。

他只是站在原地,許久後才開口。

“把她留下的東西給我。”

阿蘅把木匣遞過去。

裡面沒有珠寶,也沒有他送過的首飾。

只有經文、賬冊,以及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信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你們賭贏了。”

謝沉璋捏著那張紙,手指用力到發白。

他開啟賬冊,翻過一頁又一頁。

那上面記著我替他補過的軍資缺口。

記著我向大晟外祖家借來的銀兩,也記著每一批糧草送到北境後的去處。

最後一頁,是我出發前寫下的字。

“從今日起,北雍軍資與我無關。”

謝沉璋看到這裡,忽然將賬冊合上。

他讓人去查疫區裡的水槽,也讓人去查我取藥時走過的每一條路。

我看著他在義舍裡守了一夜。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坐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反覆摩挲著那封信。

天快亮時,寧知微派人來請。

謝沉璋沒有動。

傳話的人跪了很久。

他才說:“告訴她,孤現在沒空陪她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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