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望故鄉，年年不見月_第9章 9第二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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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秋天，謝沉璋又來了江南。

那時我已經很少回墓旁。

我更願意去看新種下的桑樹，去聽外祖父抱怨今年的雨水。

也會飄著跟著阿蘅去鎮上買剛出爐的米糕。

謝沉璋在墓前坐了一整日。

他沒有帶侍衛。

也沒有帶任何祭品。

夕陽落下時，他才開口。

“我以前總覺得，你不會真的離開。”

“你每次生氣，過不了多久便會回來。”

“你把我送的東西收好，把我說過的話記好。

把我所有的壞脾氣都當成一時的疏忽。”

我站在他身後。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像是在求誰原諒，更像是在一件件整理自己做錯的事。

“我以為你依賴我，所以我可以替你決定。”

“我以為你愛我，所以你必須理解我。”

“我還以為，只要最後把你救回來，你受過的那些委屈就不算什麼。”

他低頭看著墓碑。

“可我沒有救回來。”

“你也不是因為那場夢才死。”

“你是被我一次次推到那裡，最後才沒有力氣回頭。”

我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波瀾。

這不是因為我不曾愛過他。

恰恰是因為我愛過。

所以我知道，他若早一點這樣明白，我或許不會走到那一步。

可人總是在失去以後，才願意承認自己擁有過什麼。

謝沉璋從袖中取出一張紙。

那是我當初寫下的書。

上面的名字已經被火燒掉一半。

“你曾經想離開。”

他將紙放在墓前。

“我沒有給你這個機會。”

“如今我把北雍太子妃的冊文撤了。”

“從今以後，你不再屬於任何人。”

他說完起身離開。

我看著那張放妾書被風吹起，落在桑樹根旁。

我沒有去撿。

這一生，我有太多東西被人替我決定。

父皇決定把我嫁去北雍。

謝沉璋決定我應該留在他身邊。

寧知微決定我會為了謝沉璋送命。

就連謝沉璋如今歸還自由，也像是在替我完成一項遲來的恩賜。

可我的自由不需要任何人歸還。

我在死去的那一刻，便已經從他們的賭局裡走了出來。

秋風漸涼時，阿蘅從北雍帶回訊息。

謝沉璋辭去了監國之職，親自去了北境。

有人說他是為了整頓軍務。

也有人說，他只是想去看看那座曾經封存藥引的雪山。

我沒有跟去，我留在江南，看桑樹一寸寸長高。

偶爾夜裡，我會夢見從前。

夢裡的謝沉璋仍然年輕。

他站在邊關城牆上，朝我伸出手。

“昭昭，過來。”

我也會朝他走去。

只是每一次走到一半，我都會停下。

醒來後，夢裡的他便會慢慢散掉。

我不再追問那是不是愛。

過去的愛是真的。

如今的離開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