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焚盡我遠行_第 2 章 晚上回到家
第 2 章
晚上回到家,雨突然下得很大。
我們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樓。
門剛開啟,我就聽見陽臺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
我養了三年的布偶貓“栗子”,正被關在狂風暴雨的露天陽臺上。
它的毛髮全被淋溼了,緊緊貼在瘦小的身體上。
爪子絕望地撓著玻璃門,留下一道道泥水印。
我腦子“嗡”地一聲,連鞋都沒換就衝了過去。
一把拉開陽臺的推拉門。
栗子發抖著鑽進我懷裡,冷得像一塊冰。
“誰把它關在外面的?!”
我抱著貓轉過身,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溫書意正在玄關脫外套,聞言皺了下眉。
“喊什麼?是我關的。”
她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語氣滿不在乎。
“慕白對貓毛有點敏感,剛才在車上就一直打噴嚏。”
“我尋思著讓它在陽臺待一會,散散味道。”
我死死盯著她。
“今晚降溫到十度,還下著暴雨。”
“你讓一隻養在室內的貓在外面散味道?”
溫聽晚從後面走過來,手裡提著林慕白的行李箱。
“行了溫鶴鳴,多大點事。”
“一隻貓而已,淋點雨又死不了。”
“慕白明天還要去面試,要是過敏起疹子了算誰的?”
林慕白躲在沈南喬身後,裝作無辜地探出頭。
“對不起鶴鳴哥,是我體質太差了。”
“姐姐們也是擔心我,你別怪她們,我明天就搬出去......”
“你搬什麼搬。”
沈南喬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客廳中央。
“這裡有四個房間,還容不下你一個人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我。
眼神里帶上了平時在公司裡訓斥下屬的嚴厲。
“把貓帶回你房間,這兩天別讓它出來亂跑。”
我抱著渾身溼透的栗子,只覺得骨頭縫裡都在往外滲著寒氣。
這套房子是我和沈南喬準備結婚用的婚房。
首付我們一人出了一半。
裝修是我親自盯的,每一個角落都按照我們的喜好佈置。
當初她把這把鑰匙交給我的時候,說這裡永遠是我最安全的避風港。
可現在,她站在我的房子裡,為了另一個男人。
勒令我把我的貓關禁閉。
我沒有再爭辯。
抱著栗子轉身進了浴室。
吹乾貓毛花了我整整一個小時。
等我安頓好栗子,走出臥室去書房拿消炎藥時。
卻發現書房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挪動傢俱的聲音。
我推開門。
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那間拿過兩次國際建築設計大獎的工作室。
此刻已經被搬空了一半。
那些我熬了無數個通宵畫出來的設計圖紙,被隨意地捲成一團,堆在牆角的地上。
上面還踩了幾個清晰的灰色腳印。
而房間的正中央,正擺放著一架巨大的白色三角鋼琴。
溫書意正在指揮工人調整鋼琴的位置。
溫聽晚在幫林慕白整理琴譜。
“你們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在發抖。
溫書意轉過頭,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哦,你來得正好。”
“慕白下個月有個鋼琴比賽要準備,原來那個次臥太小了,放不下這架琴。”
“你這間書房採光好,隔音也不錯,就先讓給他當琴房吧。”
我看著地上那張被踩髒的圖紙。
那是我準備下個月申報國家級專案的核心底稿。
“這是我的工作室。”
我一字一頓地說。
“裡面全都是我的絕密資料和圖紙。”
溫聽晚不耐煩地把一摞琴譜砸在鋼琴上。
“圖紙我們又沒給你扔,不都堆在那個角落裡了嗎?”
“你平時除了畫幾根破線條還能幹什麼?在哪裡不能畫?”
“慕白的比賽可是關係到他能不能保研的。”
“你能不能懂點事,別總這麼自私?”
自私。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走到牆角,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被她們踩髒的圖紙一張張撿起來。
在這堆廢紙的下面。
我看到了一個被壓扁的絲絨盒子。
盒蓋已經開了。
裡面躺著一把斷成兩截的定製畫刷。
這是我十八歲成人禮那年。
大姐、二姐和沈南喬,三個人跑遍了歐洲的拍賣行。
花重金給我拍回來的古董畫刷。
她們曾經拉著我的手說,這把畫刷會陪著我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設計師。
我伸手把那截斷裂的木柄拿起來。
刷毛上沾滿了黑色的鞋油。
林慕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他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捂住嘴驚呼。
“哎呀,這把刷子是你的嗎?”
“我看它放在桌子上舊舊的,以為是沒用的廢品,就拿來刷了一下皮鞋邊緣......”
“對不起啊鶴鳴哥,我賠給你一把新的好不好?”
我慢慢站起身。
溫書意已經不悅地走了過來。
“一把破刷子而已,你至於這副表情嗎?”
“慕白都說賠給你了,明天我讓助理去商場給你買十把。”
她踢了踢腳邊的紙箱。
“趕緊把你的東西收走,別耽誤慕白練琴。”
我看著手裡沾滿鞋油的殘骸。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在她們眼裡。
我曾經珍視如命的東西,只是可以隨意用鞋油玷汙的廢品。
我把斷裂的畫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不用賠了。”
我抱著那一疊圖紙,轉身走出書房。
“本來就是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