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保質期,到你閉眼那天_第 8 章 病房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第 8 章
病房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開始變得平緩,每一次起伏都顯得無比艱難。
晏辭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短淺,像是一條缺氧的魚。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床頭櫃。
“阿朗......”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滿是針眼的手,指了指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
“那裡......有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齊朗連忙走過去,拉開抽屜,拿出了那個盒子。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塊有些年代感的機械懷錶。
款式很老舊,邊緣已經有些發黑了。
“這是......我結婚那年,我爸給我的。”
晏辭看著那塊懷錶,眼神變得極其溫柔。
“他說,這是他結婚時爺爺給他的,不值錢,但是個念想。”
“他自己一直捨不得戴,說要留給我。”
晏辭喘了一口大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阿朗,我走以後......你幫我把這個帶回村裡,還給我爸。”
“你替我告訴他......我在這邊很好。裴雲織對我......也很好。”
“讓他別擔心我......讓他和我媽,好好的。”
齊朗死死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拼命地點頭,喉嚨裡發出嗚咽的聲音。
“好......好......我一定帶給他,我一定告訴他。”
齊朗實在忍不住了,他轉身衝出病房,蹲在走廊裡,放聲大哭。
哭聲穿透門板,刺痛著病房裡每一個人的心。
我坐在床邊,機械地拿起一個蘋果和一把水果刀。
我低著頭,開始削蘋果。
刀刃在蘋果皮上游走,我的手卻抖得厲害。
蘋果被我削得坑坑窪窪,果肉被剜去了一大半。
“嘶——”
一個不留神,刀尖劃破了我的食指。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殘缺不全的蘋果上。
紅白相間,觸目驚心。
晏辭看著我手上的血,微微嘆了口氣。
他的聲音已經虛弱到了極點,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無奈。
“裴雲織,你連個蘋果都削不好。”
“我走以後......你一個人,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怎麼辦?”
我死死咬著牙床,下頜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突起。
我不敢抬頭看他,我怕我一抬頭,那積攢了三年的眼淚就會決堤。
我怕我一開口,就會變成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不用你操心。”
我把那個帶血的蘋果狠狠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扯過一張紙巾,胡亂地按在流血的手指上。
“沒你拖累我,我明天就去找個年輕帥氣的。”
“我會拿著省下來的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過得比誰都好。”
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漠裡暴曬了三天的沙子。
晏辭看著我,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裡,突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好。”
他輕輕地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他睡著了。
我終於敢抬起頭,貪婪地看著他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看著他緊閉的雙眼,看著他乾裂的嘴唇。
突然,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輕微的抽搐。
“阿辭?”
我慌了,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隻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晏辭的眼睛微微睜開,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看著天花板,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其純真的笑容。
那笑容,像極了他十年前和我結婚的那一天。
“爸......”
他看著虛空,喃喃自語。
“你包的酸菜豬肉餡餃子......真香啊......”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媽......”
晏辭繼續對著空氣說話,聲音裡帶著孩童般的依賴。
“你別在廚房熬夜了......傷身體......”
譫妄。
這是人在臨終前,大腦最後的放電,會產生幻覺,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
我再也偽裝不下去了。
我“撲通”一聲跪在床前,雙手死死握住他那隻冰冷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眼淚終於決堤,像絕了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我的手心裡。
“阿辭......我帶你回家。”
我泣不成聲,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給你包餃子,我們回家......我們這就回家......”
晏辭的視線慢慢收回,落在了我的臉上。
他看著我滿臉的淚水,看著我崩潰大哭的狼狽模樣。
他突然極其溫柔地笑了。
用僅剩的一絲力氣,回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