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保質期，到你閉眼那天_第 5 章 爸媽

第 5 章

“爸媽，三年前就死了。”

死寂。

如同墳墓一般的死寂。

整個走廊裡，只有齊朗借來的那個手機裡，還在機械地重複著“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那些高舉著手機的網紅，手僵在半空中，連螢幕暗下去都沒察覺。

兩秒鐘後，齊朗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啪！”

齊朗一步跨過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了我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我的頭打偏了過去。

嘴裡的血腥味再次翻湧上來。

“裴雲織，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齊朗聲嘶力竭地吼道，口水噴在我的臉上。

“你為了省幾百塊錢的車票，為了不讓老爺子來住，你居然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你咒老爺子死？你連死人都不放過？”

“你還是不是人！你還是不是人啊！”

他瘋了一樣對著我又踢又打。

這次，連李大姐和王大爺都沒有阻攔他。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覺得我已經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人渣！簡直重新整理了人類的下限！”

“報警！馬上報警把這個精神病抓起來！”

人群再次沸騰，謾罵聲幾乎要掀翻醫院的屋頂。

我任由齊朗的指甲在我的脖子上抓出幾道血痕。

我慢慢轉過頭，把嘴裡的血水吐在地上。

然後，我把手伸進了貼身的內衣口袋。

那個口袋被我用針線縫得很死，我用力扯了兩次，才把線頭扯斷。

我從裡面摸出兩張摺疊得四四方方、邊緣已經因為長時間貼身存放而發黃發脆的紙。

我慢慢站起身，將那兩張紙在眾人面前展開。

“啪”地一聲，拍在走廊的長椅上。

“自己看。”

我的聲音依然沒有任何起伏。

齊朗愣住了。

他看著我那平靜到詭異的眼神，心裡突然生出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嚥了一口唾沫，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兩張紙。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和一張火化單。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晏辭父母的名字，蓋著平口縣公安局和殯儀館的鮮紅公章。

時間：三年前的十一月四日。

齊朗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球都在劇烈震顫。

“不......不可能......”

他拼命搖頭，彷彿要把那幾個字從腦海裡甩出去。

“這怎麼可能......上個月，我還聽阿辭說，叔叔給他寄了醃菜......”

“怎麼可能三年前就死了......”

“什麼？”

林醫生推開人群擠了進來，一把搶過那兩張單子。

她快速掃過上面的公章和時間，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身為醫生，她一眼就能看出這單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是真的。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醫生的聲音都在發抖，她抬頭看著我，眼裡原本的鄙夷已經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

我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刺眼的天花板燈管。

眼前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三年前，晏辭剛查出胃癌晚期。”

我慢慢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那個時候，老頭老太太在村裡接了電話，急著趕來看他。”

“下著大雨，他們坐的那輛黑大巴，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輛半掛車。”

“全車十九個人，死了四個。”

“其中兩個，就是他爸，和他媽。”

齊朗手裡的手機“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軟綿綿地癱坐在地上。

“林醫生，你還記得你當時怎麼跟我說的嗎？”

我轉頭看向林醫生，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告訴我，晏辭的病情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惡化。”

“你說他受不得半點刺激，只要情緒一崩潰，可能連手術檯都下不來。”

林醫生張著嘴，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確實說過這句話。

那是每一個重症病人家屬都會聽到的醫囑。

“他從小就在他爸媽手心裡捧著長大。”

我滑坐在地上，把臉埋進雙手裡。

“他要是知道，他爸媽為了來看他，死在了高速上，屍體都被擠得變形了。”

“你覺得，他還能活過那個冬天嗎？”

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那些舉著手機瘋狂謾罵的網紅，此刻全部默默地放下了手機。

沒有人說話。

只有齊朗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嗚咽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