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保質期,到你閉眼那天_第 7 章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似乎比平時更重了
第 7 章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似乎比平時更重了。
儀器的滴答聲像倒計時的鐘,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我坐在晏辭的床邊,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顆薄荷糖。
齊朗站在另一邊,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下嘴唇已經被他咬出了血絲。
他不敢看晏辭,只敢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在身前絞得發白。
林醫生站在床尾,假裝在看病歷,但拿筆的手一直在抖。
晏辭虛弱地轉過頭,視線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齊朗身上。
“阿朗......”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必須湊近了才能聽清。
齊朗渾身一顫,拼命眨去眼裡的水光。
他抬起頭,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聲音微微發顫:
“阿辭,我在這兒呢。你好點沒?”
晏辭那雙已經失去光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阿朗,對不起......剛才讓你受委屈了。”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裴雲織她......她就是這個脾氣,你別怪她。”
“是我這副破身子拖累了她。她把錢看得重,也是被我逼的。”
聽到這話,齊朗的眼淚瞬間決堤。
他捂住嘴,猛地轉過身,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他想說不是的,想告訴他真相,想說裴雲織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妻子。
但他不能說。
他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收起薄荷糖盒,冷笑了一聲,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氛圍。
“行了,別在這裝好人了。”
我身子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現在知道拖累我了?早幹嘛去了?”
“我剛才跟林醫生算過了,你這最後一晚的搶救費,又是大幾千。”
“你能不能省點心,早點嚥氣,也讓我少花點冤枉錢?”
林醫生握著病歷本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
她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衝上來撕開我這張虛偽的面具。
晏辭聽到我的話,沒有生氣,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絕望。
他出奇地平靜。
彷彿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著我,嘴角甚至扯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裴雲織,我們離婚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這十年......謝謝你。”
“雖然你現在嫌棄我,但我不怪你。”
“離婚協議書,我讓男護士長幫我草擬好了,就在枕頭底下。”
“我死了以後,你不用給我買墓地,骨灰撒在江裡就行,省錢。”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指甲深深摳進手心的肉裡,疼得鑽心。
我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眼裡那種徹底放棄的光。
“想得美。”
我咬著牙,用最惡毒的語氣說出最絕情的話。
“離婚?你現在提離婚,是想逃避債務嗎?”
“你知不知道辦離婚手續還要花錢?你連九塊錢的工本費都要讓我出?”
“晏辭,你做夢。”
“你就頂著我裴雲織老公的名頭死吧。等死了,我連骨灰盒都不會給你買,直接拿個塑膠袋裝了扔垃圾桶。”
“裴雲織!你夠了!”
齊朗終於忍不住了,他轉過頭,滿臉淚水地衝著我大吼。
“你別說了!你別再說了!”
他快要崩潰了,他受不了我這樣糟蹋自己,受不了晏辭帶著這樣的遺憾走。
“阿朗,別吵......”
晏辭虛弱地搖了搖頭。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種眼神,讓我心頭猛地一跳。
“裴雲織,你就是嘴硬。”
晏辭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彷彿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中。
“你不肯離,是不是怕我爸知道了......找你算賬?”
他笑了笑,眼裡閃過一絲微光。
“阿朗,叔叔說什麼時候來看我了嗎?”
齊朗猛地愣住,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用極其嚴厲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齊朗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聲音:
“叔叔說......叔叔說他過幾天就來看你。他剛給我發了訊息,說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醃菜。”
晏辭眼裡的光閃爍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過幾天啊......恐怕......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