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恨我入骨，我愛你如初_第 9 章 陸勉

第 9 章

“陸勉......”

宋唸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

她定定地看著我，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迷離和幻覺。

出奇的清明。

“其實......你一直瞞著我，對不對？”

這句話一齣，我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倒流。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淚水掛在臉上，我呆呆地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

宋念費力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讓人心碎的微笑。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我爸媽，那麼疼我......我病了這麼久，他們怎麼可能，三年都不來看我一眼......”

我的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膛。

我想開口否認，想繼續用我那套惡毒的言辭去反駁她。

可是我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宋唸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砸在枕頭上。

“瑤瑤剛才的笑......太假了。”

“她從小到大......一撒謊，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還有你......”

她用大拇指指腹，極其緩慢地、輕輕地摩挲著我的手背。

那粗糙的觸感，像是在我的心臟上一下下地颳著。

“陸勉，你裝壞人......裝得一點都不像。”

“你罵我的時候......根本不敢看我。”

“你晚上背對著我睡覺的時候......肩膀都在抖。”

“你以為你裝睡，我就聽不到你在哭嗎？”

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像個被扒光了偽裝的小丑，所有的堅強和冷血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我只能哀求地看著她，拼命地搖頭。

“別說了......念念，別說了......”

“對不起......”

宋唸的眼淚洶湧而出，她反握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這是她迴光返照最後的力氣。

“讓你一個人......背了這麼多......”

“這三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不辛苦！不辛苦！”

我跪在地上，把頭磕在床沿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孤兒。

“念念，我求求你，你別走......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宋念沒有回答我。

她的視線越過我的頭頂，看向了病房那扇白色的窗戶。

窗外，是江城灰濛濛的天空。

“我想吃......我媽包的餃子了......”

“陸勉......我想見他們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握著我的那隻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無力地滑落，垂在床沿邊。

“滴——”

監護儀上，那條原本還在微弱起伏的曲線，瞬間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長鳴聲撕裂了病房的寧靜。

我沒有動。

我依然保持著跪在床前的姿勢，雙手死死握著她那隻逐漸冰冷的手。

我沒有大聲嚎哭，沒有呼天搶地。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張終於擺脫了痛苦、顯得無比安詳的臉。

林主任推門走進來，看了一眼監護儀，默默地摘下了聽診器。

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陳瑤衝進病房，看到那一幕，直接昏死在了門口。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水果刀，繼續削那個沒有削完的蘋果。

一圈，一圈。

削得很慢，很認真。

直到蘋果皮斷掉。

“念念，吃蘋果了。”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她嘴邊。

沒有回應。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蘋果塞進自己嘴裡。

很甜。

可是吃著吃著，滿嘴都是鹹澀的血腥味。

我靜靜地坐在病房裡，陪了她一夜。

沒有開燈。

只有監護儀螢幕微弱的熒光，照亮她蒼白的臉。

十年。

我們結婚十年。

三年地獄般的折磨，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