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赴夢,夢卻繞道而行_第 10 章 賀雲章沒有回我們後來買的那棟大別墅
第 10 章
賀雲章沒有回我們後來買的那棟大別墅。
他抱著我的骨灰,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這裡的陳設一點沒變。
因為他在發跡後,就把這層樓全都買了下來,保持著最初的原貌。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
他把骨灰盒放在那張掉了漆的舊桌子上。
然後從櫃子裡翻出一個積滿灰塵的舊錄影帶,塞進了老式播放機裡。
電視螢幕閃爍了幾下,出現了畫面。
那是一段模糊的錄影。
畫面裡的我,穿著廉價的碎花裙,正在廚房裡熬著骨頭湯。
他從背後舉著攝像機偷拍我,畫面晃動得厲害。
“阮靈均,轉過來笑一個。”
螢幕裡的我回過頭,手裡還拿著鍋鏟,笑得眉眼彎彎。
“別鬧,湯要撲鍋了。”
“撲就撲了。”螢幕裡的他走近,畫面變成了兩個人的大頭貼。
他在我側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等老子以後有錢了,一定給你舉辦全城最盛大的婚禮,讓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我賀雲章發誓,這輩子要是讓你受一點委屈,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錄影帶放到這裡戛然而止。
螢幕變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賀雲章坐在地板上,死死盯著那片雪花。
他的眼淚已經流乾了,只能發出乾啞的悲鳴。
“我不怕死。”
他摸著那個冰涼的骨灰盒,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我只怕,到了下面,你也不肯見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裁紙刀。
慢慢推出刀片。
然後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劃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皮肉翻卷,鮮血湧出。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那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疼。”
他自言自語著,又劃下了第二刀。
“你摔在斑馬線上的時候,看著我走向別人的時候,心裡是不是比這還要疼。”
我飄在天花板上,安靜地看著這個男人自殘。
我沒有一點覺得解氣,也沒有一絲心疼。
我只覺得他很可憐。
他試圖用肉體的疼痛來抵消靈魂的罪惡感。
可是這怎麼能抵消呢。
我被剝奪的希望,我一個人忍受的漫長寒夜,他永遠也無法感同身受。
那件被血染紅的婚紗就搭在骨灰盒旁邊。
賀雲章靠在桌腿上,地上的血越積越多。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他仰起頭,看著虛空。
眼神漸漸渙散。
“靈均,我來找你了。”
“你等等我。”
他的手徹底垂了下去,那把裁紙刀“哐當”一聲掉在地板上。
我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
房間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感。
我知道,那是屬於我的歸宿。
我沒有再多看賀雲章一眼。
這世上的愛意和生機一樣,都是有時限的。
我的時限到了。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道白光。
把這段荒唐而又沉重的宿命,永遠地留在了黑暗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