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赴夢，夢卻繞道而行_第 6 章 靈魂的狀態很奇妙

第 6 章

靈魂的狀態很奇妙。

我感受不到重力，也沒有痛覺，只能像一團空氣般懸浮在天花板下。

賀雲章的眼睛紅得滴血。

他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曲嘉卉，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

曲嘉卉被他的眼神嚇退了半步，連裝出來的柔弱都忘了維持。

“賀總。我只是。只是來看看靈均姐的情況。”她結結巴巴地解釋。

“滾出去。”

賀雲章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透著森然的寒意。

曲嘉卉臉色一白，還想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

他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隨手抓起旁邊帶血的托盤狠狠砸向門口。

不鏽鋼托盤擦著曲嘉卉的額頭飛過去，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曲嘉卉捂著額頭，驚叫著逃出了走廊。

賀雲章重新低下頭，固執地拿過醫生手裡的紗布，試圖去堵我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賀先生，請您冷靜一點。病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主治醫生上前一步，試圖拉開他。

賀雲章一把揮開醫生的手。

“誰說她死了。她只是在生我的氣，她最怕疼了，平時磕碰一下都要我哄好久，她現在一定很疼。”

他手忙腳亂地把紗布按在我的心口。

“靈均，不怕。我帶你回家，回家就不疼了。”

他竟然試圖抱起我那具已經千瘡百孔的遺體。

那個早前在走廊上提醒過我的神經科醫生從人群后擠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份被雨水打溼了一半的病歷本。

“賀先生，就算阮小姐今天沒有遭遇車禍，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賀雲章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一個黑洞。

“你說什麼。”

神經科醫生把病歷本遞到他面前。

“五年前她脊椎受的那次重擊，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經壞死。”

“這些年她一直在靠進口藥物維持站立能力。但最近一段時間，藥物被人為切斷了，萎縮迅速惡化。”

“就算沒有這場車禍，過了下個月，她也會全身癱瘓，器官隨之衰竭。”

賀雲章的視線在那份診斷書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不認識上面的漢字一樣。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每天都能站著給我做飯，她還能走路。昨天她還送湯來醫院。”

“那是她在透支最後的神經活性。”醫生語氣沉痛，“你難道從來沒有注意到她最近走路的姿勢很僵硬，經常會毫無預兆地摔倒嗎。”

賀雲章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我想，他一定想起了今天早上。

想起了我是如何跌坐在地毯上，雙手死死摳著小腿。

想起了他扔掉的那個被我撕了標籤的白色藥瓶。

“那是抑制劑。停藥一天，壞死速度就會翻倍。”醫生繼續說。

賀雲章突然像被抽去了脊椎骨，整個人癱軟在手術檯邊。

他用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指縫間有血水和眼淚混合的液體流下來。

“是我。是我親手扔了她的救命藥。”

他在極度的寂靜中，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是我把她推向那輛車的。”

如果不是他在斑馬線上推開我去扶曲嘉卉。

如果不是他扔了我的藥導致我在紅綠燈前突然失去知覺。

我也許不會死得這麼慘。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回聲在急救室裡迴盪。

一巴掌，又一巴掌。

直到嘴角滲出血絲。

可是有什麼用呢。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遲來的懊悔，也救不回一個已經死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