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片海忘了藍_第 9 章 十二月的燕京下了第一場雪

第 9 章

十二月的燕京下了第一場雪。

我站在公寓陽臺上，看雪片一層層落在遠處的湖面上，立刻融化。

手機響了。

媽媽的影片電話。

“阿洵，下雪了？”

“嗯，挺大的。”

“冷不冷？”

“還行，屋裡有暖氣。”

“吃飯了沒？”

“吃了。”

媽媽沉默了兩秒。

“謝微吟又來家裡了。”

我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來幹什麼？”

“送了一箱水果，說是給我補身體。在門口站了半小時，問你的地址。我沒給。”

“嗯。”

“蕭清猗也來了。跟謝微吟前後腳。”

“她們一起來的？”

“不是，分開來的。蕭清猗來的時候謝微吟已經走了。蕭清猗沒問你地址，只問我你身體好不好。”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好得很，比在家裡的時候好。”

“媽——”

“我說的是實話。”媽媽的聲音帶著一點哽咽，“阿洵，你從小到大就是那種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孩子。摔倒了自己爬起來，生病了自己去醫院。我以為你找了女朋友、有了青梅照顧，會好一點。沒想到她們把你越推越遠。”

“媽，我現在真的很好。”

“我知道。所以我沒給地址。”

“謝謝媽。”

“但阿洵，你也別把自己逼太緊。一個人在外面，該難受就難受，別什麼都扛著。”

“嗯。”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

謝微吟去找我媽了。

兩年戀愛，她去我家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我媽做了一桌菜，她吃了兩口說吃飽了。

我媽問她工作，她說“還行”。

我媽問她以後的打算，她說“走一步看一步”。

我媽跟我說過一句話。

“阿洵，這個女孩子對你不夠上心。”

我當時還替她辯解。

“她就是不太會表達。”

不太會表達。

多好用的藉口。

不太會表達所以記不住我的生日。

不太會表達所以不知道我怕黑。

不太會表達所以夢話裡喊的是別人的名字。

但她會給楚修遠定製手錶。

會給楚修遠夾菜。

會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楚修遠身上。

對楚修遠，她的表達能力突然就正常了。

十二月中旬，公司年會。

林薇在臺上宣佈年度最佳新人。

“今年這個獎沒有任何爭議——裴洵，上來。”

全場鼓掌。

我走上臺，接過獎盃。

玻璃的，不大，但沉甸甸的。

底座刻著一行小字：“卓越不言自明。”

林薇跟我握手。

“你值得。”

兩個字。

簡單直接。

沒有“差不多得了”，沒有“別太當回事”。

回到座位，陳爍湊過來。

“你猜怎麼著？剛才頒獎的時候我發了條朋友圈，你前女友點讚了。”

“什麼？”

“你那個叫謝微吟的前女友。我們有共同好友，她不知道從哪加了我。她點讚了，還留了一條評論。”

他把手機遞過來。

陳爍的朋友圈：一張我上臺領獎的側拍。

謝微吟的評論：“他一直都很優秀。”

我看著那行字。

一直都很優秀。

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我推回陳爍的手機。

“刪了吧。”

“刪評論？”

“不，刪好友。”

年會結束回公寓的路上，收到一條微信。

是蕭清猗的新號碼，我沒有刪，只是免打擾了。

她發了一張照片。

院子裡的葡萄架，冬天光禿禿的，藤蔓上掛著一層霜。

配文：“今年的葡萄沒人摘，都爛在架子上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

葡萄架還是那個葡萄架。

但坐在下面的人不會再回來了。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放在床頭，關了燈。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在黑暗裡，我想起小時候蕭清猗教我認星座的那個夏天。

她說：“阿洵，獵戶座的三顆星永遠不會分開。”

我說：“真的嗎？”

她說：“真的。就像我們。”

後來我才發現，星星不會分開。

但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