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片海忘了藍_第 10 章 一月的第一個周末
第 10 章
一月的第一個週末，我在超市買菜。
推著購物車經過酒水區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沒存過的號碼。
“喂？”
“裴洵。”
是楚修遠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
“你怎麼有我號碼？”
“謝微吟手機裡翻到的。”
“有事？”
“裴洵，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又是誤會。
“你說。”
“你走之後，謝微吟天天跟我吵。說我搶了她的注意力，說因為我你才離開的。蕭清猗也不理我了。你知道我現在什麼處境嗎？”
“不知道。”
“我一個朋友都沒有了。她們全都怪我。但我做錯了什麼？我只是跟她們正常相處，難道我還要刻意跟她們保持距離？”
“楚修遠，你覺得一個有男朋友的女生給你噴防曬霜是正常相處？”
他沉默了一秒。
“猗姐一直這樣，她對誰都好。”
“對誰都好，但對我的那份好給了你。”
“裴洵，這不是我的錯。”
“你說得對。你沒有逼她們對你好。但你也從來沒有拒絕過。你享受謝微吟給你定製手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連我的生日都記不住？你讓蕭清猗幫你噴防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顧長風在三百公里外加班？”
“我——”
“你叫謝微吟晏晏。你知道這個名字她只告訴最親近的人。你知道我戀愛半年後才知道這個名字。你認識她三個月就知道了。楚修遠，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在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裴洵，你太敏感了。”
太敏感了。
和謝微吟的“別想太多”一模一樣。
“楚修遠，我給你舉個例子。如果有一個男生，天天叫你女朋友的小名，你女朋友幫他剝蝦、幫他搶座位、幫他噴防曬霜、給他定製禮物、夢話裡喊他的名字，你會覺得這是太敏感嗎？”
他沒有回答。
“你不會。因為你是被偏愛的那個，你不需要站在我的位置上思考。”
“裴洵，我打這個電話不是來吵架的。我只是想跟你說清楚——”
“不用說清楚。我已經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那你為什麼要跑那麼遠？”
“因為我在乎過。在乎了兩年，沒有人接住。所以我不想再在乎了。”
“裴洵——”
“楚修遠，你以後不用再聯絡我了。”
我掛了電話。
把號碼拉黑。
繼續推著購物車往前走。
拿了一盒草莓，一袋麵包，一瓶牛奶。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一個人？”
“嗯。”
“草莓今天打折，要不要再來一盒？”
“好。”
兩盒草莓。
一盒現在吃，一盒明天吃。
不用分給任何人，不用讓給任何人。
回到公寓，洗了草莓坐在窗邊吃。
手機亮了。
謝微吟的訊息。
“裴洵，阿遠說你跟他透過電話了。”
“嗯。”
“你終於肯回我訊息了？”
我看著那句話，想了想。
“謝微吟，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我不會回去，我們不會複合。這不是賭氣，不是考驗，不是等你來追。這是我想清楚之後的決定。”
“裴洵，你給我一次機會——”
“你有過機會。兩年裡每一天都是機會。你選擇了把每一次機會都用在楚修遠身上。”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已經一個月沒見楚修遠了。”
“你一個月不見楚修遠，是因為我走了你害怕了。不是因為你突然意識到你對我不好。謝微吟，失去之後的恐慌不是愛。”
她沒有回。
過了很久，發來一條。
“那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
“我不需要原諒你。我只需要過好我自己的日子。”
“裴洵。”
“嗯？”
“你現在快樂嗎？”
我看著窗外的湖面。
雪停了，陽光從雲縫裡漏出來，水面被照得一片金黃。
“很快樂。”
我發完這兩個字，把對話方塊關了。
不是為了刺激她。
是真的。
燕京的冬天很冷。
但我的房間很暖。
冰箱裡有自己買的食物。
書架上有自己選的書。
牆上掛著年度最佳新人的獎盃。
手機裡存著媽媽每天早上的問候。
桌上放著林薇給我的新專案資料。
這些全是我自己掙來的。
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不需要退讓任何一個座位。
不需要把舉了十分鐘手機的酸胳膊笑著放下來。
不需要在被遺忘的時候安慰自己“她們不是故意的”。
一月的最後一天，公司郵箱裡收到一封郵件。
來自蕭清猗。
標題只有兩個字：“抱歉。”
正文很長。
她一件一件數了這些年她對我做過的事。
水果笑臉停了、星星不教了、名字不叫了、電話不接了。
她說她以為我一直在。
以為我會永遠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等她。
她說她現在每天經過那個院子，都會往裡看一眼。
藤椅上空空的。
她才知道有些人走了，就真的不會再回來。
最後一句是：“阿洵，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比在我身邊的時候過得好。”
我讀完，關掉郵件。
沒有回。
不是不想。
是沒必要了。
她的抱歉來得太晚。
不是晚了一個月、兩個月。
是晚了三年。
三年裡，她把水果笑臉給了楚修遠，把認星座給了楚修遠，把噴防曬給了楚修遠，把院子裡最好的位置給了楚修遠。
而我一步一步退到了葡萄架的最角落。
退到了高鐵的第七排。
退到了輪渡的甲板上。
退到了天台六十七步之外。
退到了幾千公里以外。
現在她回頭了，發現角落是空的。
但那不是我的問題了。
我合上電腦，把獎盃從書架上拿下來。
玻璃面上映出我的臉。
清爽利落，很清醒。
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期待，沒有討好。
只有平靜。
和一點點，只屬於自己的驕傲。
窗外人工湖的冰面在陽光下泛著光。
春天快來了。
那片海不是為我而藍的。
但這片湖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