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讓至邊緣,終學會離場_第 2 章 雨越下越大
第 2 章
雨越下越大,商場門口的人越來越少。
我沒有打車。
我把衛衣的帽子兜在頭上,走進了雨裡。
冷冷的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頸,涼得讓人打顫。
從商場走到我們租住的公寓,花了半個小時。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裡燈火通明。
江月泠正端著一個白瓷碗從廚房走出來。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紅糖薑絲味。
宋流光裹著一條厚厚的毛毯,縮在沙發上打噴嚏。
秦若華和顧子衿坐在旁邊,一個給他遞紙巾,一個幫他調高空調溫度。
“趕緊把薑湯喝了,驅驅寒。”
江月泠把碗遞給宋流光,聲音溫和。
門鎖的咔噠聲驚動了她們。
四個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我站在玄關,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衣服溼透了,往下滴著水。
地板上很快聚起了一小灘水漬。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江月泠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托盤。
“你怎麼弄成這樣?不是讓你在商場等雨停嗎?”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沒有走過來遞一條毛巾。
秦若華也跟著開口:
“雲客,你這脾氣也太倔了。”
“打不到車就等一會兒唄,非要淋回來,給誰看呢?”
顧子衿嘆了口氣:
“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吧,把地板都弄髒了。”
宋流光捧著薑湯碗,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雲客哥,你別生她們的氣。”
“都是因為我身體太差了,佔了車位。”
他把碗往前遞了遞。
“要不這碗薑湯你先喝吧?”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薑湯,又看了看站在他身邊的三個女人。
“不用了,我嫌髒。”
我換下溼透的鞋子,光腳踩在地板上。
這句話一齣,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江月泠的臉色沉了下去。
“周雲客,你說話別這麼陰陽怪氣的。”
“流光好心讓給你喝,你不領情就算了。”
秦若華站起身,擋在宋流光面前。
“他就是這種不知好歹的性格。”
“流光,你自己喝,別管他。”
我沒再理會她們,徑直走進浴室,鎖上了門。
熱水從花灑裡噴出來,打在僵硬的身體上,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我仰起頭,閉上眼睛。
水流沖刷掉臉上的雨水,也沖刷掉一些不必要的期待。
洗完澡出來,客廳裡已經沒人了。
宋流光應該是回了對面的宿舍,秦若華和顧子衿也走了。
茶几上放著那個空了的薑湯碗。
江月泠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抽菸,背影有些孤單。
我沒去叫她,回了臥室,關上門。
開啟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份體檢報告和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慕尼黑生物研究所專案負責人,陳博士”。
上週,我通過了他們實驗室的最後一輪面試。
陳博士在郵件裡說,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過去籤合同。
我把名片攥在手心裡,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燙金字型。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客廳裡翻箱倒櫃的聲音吵醒的。
推開臥室門,我看到宋流光正站在客廳的置物架前。
那是我的專屬置物架,上面放著我大四那年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生物分子結構模型。
那是秦若華和顧子衿陪著我跑了無數趟材料市場,江月泠幫我一點點打磨出來的。
但現在,那個模型被拆成了好幾塊。
宋流光手裡拿著其中一個精緻的螺旋部件,正試圖把它按在一個不屬於它的位置上。
“哎呀,怎麼安不上去?”
他有些懊惱地嘟囔。
江月泠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那個介面壞了,你別硬按,小心傷了手。”
她語氣隨意,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秦若華坐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
“流光就是手笨。”
“雲客那個模型反正也是放著落灰,拆了就拆了吧。”
我靜靜地站在房門邊,看著她們。
“把它放下。”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宋流光嚇了一跳,手一抖。
那個螺旋部件從他手裡滑落,“啪”的一聲掉在瓷磚地板上。
精美的木質結構瞬間四分五裂。
客廳裡陷入了死寂。
宋流光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對不起,雲客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覺得這個模型很好看,想拿下來看看。”
他往江月泠身後躲了躲,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江月泠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周雲客,你一大早吼什麼?”
“不就是一個破模型嗎?壞了就壞了,值得你發這麼大脾氣?”
秦若華把遊戲機一扔,站了起來。
“就是啊。”
“這模型都放了快一年了,你平時也不看。”
“流光碰一下怎麼了?”
顧子衿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抹布。
“算了吧雲客,明天我再去買點材料,重新給你做一個行了吧?”
我走過去,蹲下身。
地上的木片碎得很徹底,有些連線處甚至斷成了好幾截。
這是我曾經最引以為傲的作品,承載著那段被她們偏愛的時光。
可現在,它只是一堆垃圾。
我把碎木片一點點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不用買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反正我也帶不走。”
江月泠皺起眉頭,似乎沒聽懂我的話。
“你要帶去哪?”
“你今天怎麼說話總是奇奇怪怪的?”
我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沒什麼。”
“碎了就碎了吧。”
我轉身走回臥室,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越洋電話。
“陳博士,你好。”
“我是周雲客。”
“對,我考慮好了。”
“下週三可以辦入職嗎?”
“好的,我一定準時到。”